第66章 周芒的應對


  周芒把窩頭咽下去:「說。」

  「馬知縣下了全境告示!李家村、破廟、蒼鷹嶺南片,所有獵戶、燒炭戶、鹽鋪,一概禁市!任何糧商、鹽隊、布商不准跟咱們交易!」

  周芒手裡的窩頭放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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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

  鐵柱喘著粗氣,「朱捕頭帶了一百個衙役,把出山口全封了。

  所有出山的路,全堵死了。」

  打穀場上瞬間炸了鍋。

  「禁市?那不是斷我們的糧?」

  「一百個衙役封山?這是要把我們活活困死啊!」

  「他媽的馬知縣,這是撕破臉了!」

  周芒沒說話。

  他把剩下的半塊窩頭塞進嘴裡,慢慢嚼完,然後站起來。

  「鐵柱,去叫人。

  石闊、郭駝子、趙四爺、王獵戶,所有領頭的,全叫到李家村來。

  今天就在這烤火議事。」

  他心裡清楚得很。

  馬知縣這招,不是臨時起意。

  是早就準備好了的。

  之前他捏著弓弩坊的帳冊,掐著私礦的證據,逼馬知縣撤了野雞嶺的卡口。

  馬知縣那時候沒翻臉,不是不想翻,是沒找到翻臉的時機。

  現在時機到了。

  褚麻子被放跑,狀紙遞上公堂,馬知縣連夜放人。

  這件事已經在縣街上傳開了。

  不用周芒去散布,老百姓自己就會猜……縣令大人為什麼要放走一個殺人嫌犯?

  馬知縣坐不住了。

  他不能再被動挨打,必須主動出手。

  怎麼出手?

  封山。

  禁市。

  斷你的糧,斷你的鹽,斷你的藥。

  讓你山里幾百號人活活困死。

  等你餓得差不多了,再派兵進山收拾殘局。

  到那時候,帳冊也好,銅錠也好,魏七也好,全是他囊中之物。

  好算計。

  真是好算計。

  但馬知縣忘了一件事。

  周芒不是他以前收拾過的那些泥腿子。

  他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特種兵。

  前世在邊境執行任務的時候,被圍困過多少次?斷糧斷水斷補給,哪一樣沒經歷過?

  封山?禁市?

  行。

  你不讓我出山,我就在山裡自己養活自己。

  你不讓我買賣,我就自己開一條黑市。

  你有你的官道關卡,我有我的獸徑暗道。

  看誰熬得過誰。

  ……

  李家村祠堂里,火堆燒得噼啪響。

  石闊吊著左臂,坐在火堆左邊。

  他的傷還沒好利索,但精神頭已經恢復了大半。

  郭駝子坐在火堆右邊,手裡拿著一根炭條,在地上劃拉著什麼。

  趙四爺靠著門口的石墩子,一口一口地抽著菸袋鍋子。

  此時他帶來的六條獵犬全部都拴在祠堂外面的老槐樹下。

  王連富把今天的帳本進行核對,災民們幫忙燒炭的工分,還有鄉勇巡邏的班次,以及上次和私販子幹仗所消耗的弩箭數量,他都要記在上面,整理清楚。

  這名女子的頭領趙小娥,此時正蹲在火堆邊上,手裡拽著一把箭杆,什麼話都沒說。

  火堆前,周芒等到所有人都到齊了,攤開手裡的銅礦清單說道:

  「人都到齊了,我把家底給大家交個實底。

  甲字庫銅錠有一百二十箱,乙字庫銅錠有八百三十箱,兩庫加起來足足有九百五十箱,這些全是前朝礦冶精煉過的熟銅錠。」

  石闊雖然參與了探礦,但聽到「兩庫兩百箱」的時候還是倒吸了口涼氣。

  郭駝子手裡的炭條頓住了。

  趙四爺抽菸的動作停了。

  這些數額,他們作為各自管事的都知道一些,但聽周芒一筆筆記下來,還是心頭一凜。

  兩百零三箱熟銅錠。

  這東西擱朝廷手裡就是官鐵官鹽的本錢,擱馬知縣手裡能讓他貪出一座私宅。

  擱他們這群被逼到深山的泥腿子手裡……是活路。

  是唯一的活路。

  這活路怎麼用?

  周芒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筆,三成留作武裝。

  銅胎弩機、弩箭箭頭、獵叉鐵頭、護甲片,全從這筆銅里出。

  馬知縣的禁市令一下,沒人會賣鐵器給咱們。

  但我告訴你們一句實話……從禁市那天起,咱們也用不著出去買了。

  自己採礦,自己熔煉,自己打兵器。

  山里現在兩座秘礦,三成銅料全壓上去,從頭鋪到尾。」

  石闊抬起頭,眼睛裡映著火光,一字一句開了口:「煉銅的爐子我已經畫好圖了,風箱按前朝水排式樣改,水力鼓風不用人拉。

  鐵砧、淬火槽、模具……整套傢伙什就地取材,半個月能出第一批弩機。」

  「第二筆……四成換糧換藥換冬衣。

  禁市令不是堵了咱們出山的路嗎?不用出山。

  山裡的獸徑、水道、斷崖便道全是咱們自己的獵戶摸出來的。

  我讓趙四爺把訓練好的獵犬分三班,每夜跑山背貨。

  背回來第一批是鹽和火油,第二批是鐵匠用的炭精。

  加上阿桑這批新出窯的窯炭,咱們煉銅不用看弓弩坊臉色。」

  「第三筆……剩下的三成,分給破廟流民營、罪民兄弟、礦難遺孀。

  不准分銅。

  指定用途,學手藝的給爐子給工具,燒炭的給窯口給木柴,販運的給背簍給獵犬。

  每一筆都記在王獵戶帳冊上。

  我要的不是今天分你幾塊銅,燒完就沒了……我要的是三年之後山里人人有份營生。」

  「這三成的本錢,誰有想法?」

  罪民女子的頭領趙小娥第一個開口,沒有推辭,說她們要支起織坊。

  流民營推了郭駝子,郭駝子把菸袋鍋往地上一磕:「破廟沒什麼可說的,只是還想要幾架你們新打的弩機。

  上次打私鹽販子,弟兄們眼饞很久了。」

  等最後一個報備完畢,祠堂里安靜了片刻。

  石闊拄著斷臂站起來:「銅錠不分家,生路一起做。

  打不出去,就死在山裡。」

  這話比什麼都重。

  周芒把那張銅礦清單捏在手裡,借著火堆點燃。

  紙在火苗里捲曲、焦黑、化灰。

  「馬知縣要困死我們。」

  他鬆開手指,讓灰燼落進火堆里,「那我們就在山裡活給他看。」

  ……

  會開完第二天一早,趙四爺就把訓練好的六條獵犬全牽來了。

  「芒哥,六條狗,全訓好了。」

  周芒蹲下來,挨個摸了一遍狗頭。

  老黑在最前頭,尾巴搖得跟風車似的。

  在山君口袋裡聞過虎糞,在怪石溝里指過母虎巢,在暗河裡追過水獺群……

  這條狗跟著他鑽過太多鬼門關,眼睛裡的警覺勁已經不像一隻獵犬,倒像一條熬成頭狼的哨兵。

  「好狗。」

  周芒拍了拍老黑的脖子,站起來對趙四爺說,「今晚就開始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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