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韓鐵手進村抓人
後天一早,厲鋒騎著騾子走了,只帶了兩個刑部的押解差役。
他出村時周芒站在土地廟前目送他,厲鋒沒回頭,騾子甩著尾巴拐進山道,消失在晨霧裡。
周芒轉身回了祠堂。
石闊正帶著幾個鄉勇把這段時間攢下來的口供歸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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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禿子私鹽販賣時間線、弓弩坊投放虎崽的編號清單、疤頭劉名下的房產來歷登記、馮禿子私鹽轉運路線……
全按厲鋒臨走前教的辦法分類封存,每一份都謄寫了副本,原件藏在破廟山神像後面的石洞裡,副本分發給三個不同的人保管。
「全謄完了。」
石闊把最後一頁遞給周芒。
周芒接過來看了一遍,然後從桌上拿起三份暗帳冊。
是魏七的舊帳冊、新補的副本、以及朱捕頭畫押的那份證詞合卷。
他把三份帳冊摞在一起,抱著它們走到村口土地廟前。
村裡的人不知道他要幹什麼,全跟了過來。
石闊、鐵柱、王獵戶、魏七、沈雲箏、趙小娥……一個不落,全站在廟前空地上。
周芒把帳冊放在土地廟的供桌上,從腰間解下水囊,擰開蓋子,把半囊燒酒全澆在帳冊上。
「這三本帳冊,一本是魏七三年記的暗帳,一本是他養傷時補的副本,一本是朱捕頭畫過押的證詞。
靠著這三本帳冊,咱們告倒了一個知縣,掀了弓弩坊的坊頭,抓了一個府衙經歷,逼退了一個工部主事。」
他把火折掏出來,吹亮,湊近帳冊。
「今天全燒了。」
鐵柱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芒哥!這是咱們用命換來的!」
「所以才要燒。」
周芒把火折往帳冊上一丟,酒一遇火轟地燒起來,火苗子竄起半尺高,紙頁在火里捲曲、焦黑、化灰,墨字一個個從紙上消失。
所有人看著那堆火,沒人再出聲。
「燒了帳冊,不等於沒了證據。
這三本冊子上的每一筆數,魏七記在腦子裡,朱捕頭寫進證詞裡,石闊刻在狀紙底稿里……全在活人身上。
厲鋒臨走前說了一句話:東西可以燒,人可以活。
今天我把話撂在這兒……從今往後,咱們村里不留實物案卷,只在活人嘴裡留供詞。
誰來過,誰說過,誰做過,活人記得,活人就是證據。」
趙小娥捧著一盆清水走到供桌前,把水澆進紙灰堆里。
灰燼混著水流入溪溝,順著溪水往山下淌去。
周芒看著溪水把最後一點灰沖乾淨,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吧,明天還有活干。」
當天夜裡,派去盯馮禿子鹽行的線人連滾帶爬衝進村口。
話是在石闊耳邊說的,石闊聽完臉一下就黑了,轉身快步走到周芒屋裡敲了門。
「芒哥,縣衙那邊的消息。
韓鐵手的人馬調動了……不是城外,是往咱們這邊來的。
馮禿子的眼線已經摸清了咱們的輪值表,今天後半夜李家村狗拴在西邊。」
周芒披上外袍站起來:「調了多少人?」
「三十個。
輕裝。
全是工部營繕所的老兵,不發信號不點火把,繞過村柵直撲這院子。」
「還有多久?」
「線人跑死了一匹馬才搶在他們前面。
最多個把時辰……他們走的是磨刀澗那條乾溝,踩著河床,沒驚動村口獵犬。」
周芒一邊系腰帶一邊往灶房走,把熟睡中的蘇念兒輕輕搖醒:「念兒,穿鞋。
走後灶那條道。」
蘇念兒一句話沒問,翻身下炕,從枕下摸出已上弦的弩機掛在腰間。
周芒把趙四爺送的那把鐵胎弓背在背上,低低吹了一聲哨,石闊王獵戶鐵柱全到了院中。
「目標是我。
韓鐵手抓不到我他不敢動別人。
石闊你帶蘇念兒和阿桑以及沈姑娘從灶房地窖退出去走老松林……那條路兩頭通,出口在鷹嘴崖北面碎石坡。
天亮前別回來。
王獵戶,去敲村口銅鐘不是報火警,敲三長一短……鄉勇聽令不守村,全部撤進山腳預挖的防炸掩體。
周芒繼續說道:「鐵柱,你跟我走,今晚咱們進密林,兵分兩路。
韓鐵手要的是我周芒的腦袋,他不會在村里耽擱多久的,只有逼他進林子,進了林子就是我的主場。」
說完,村子裡瞬間動了起來,銅鐘敲響,腳步繁雜。
水瀨最先警覺,它們棲息在青芒村下游的水裡,領頭的那隻老瀨對震動的感知比獵犬還要敏銳。
當韓鐵手走過磨刀澗的乾枯河床時,鍋馱著塞在堰口的銅鈴被觸發警動,十幾隻水瀨從石堰下浮出水面,齊聲嘶叫,報警聲穿過層層梯田,送到李家祠堂後方的院落里。
周芒聽見這叫聲時已經拉著蘇念兒鑽進了灶房地窖。
地道不長,出口在山邊一片密不透風的灌木叢里,蘇念兒跟著他過了這些年,爬地道連圍裙都沒刮破,摸著黑跟在他身後,一聲不吭。
周芒把她推上石闊肩頭,看著石闊一行人消失在松林深處,才轉身蹲在山腳裸露的燧石上,用石子畫了個箭頭……指向密林深處。
畫完他站起身,看著山腳黑暗中隱約晃動的火光。
韓鐵手,上次炸了我的秘礦礦道,這筆帳該還了。
追吧,進了這個林子,你就知道什麼叫有進無出。
韓鐵手的人推開門時,院子是空的,灶膛里的炭火還冒著餘燼,炕上的被褥半掀著,桌上茶碗還是溫的。
韓鐵手是老行伍出身,一看就知道人才走不久。
「給我搜!」
手下在院裡搜了一圈,什麼也沒搜到……地道口從灶膛內側封了磚,不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但有人在村口看見了周芒畫在石頭上的記號。
「韓頭,這邊有腳印!」
韓鐵手彎下腰,火把往地上一照,剛踩斷的枯枝斷口還是青的,腳印深淺不一,方向直指密林。
「追!」
三十個人舉著火把衝進了密林。
這片老林子全是合抱粗的鐵橡木,樹冠遮天蔽日,白天都見不了幾縷光,半夜進去更是一片漆黑,火把只能照出五六步遠。
林子裡掛滿了山藤,藤蔓粗的像手臂,細的像蛛網,把樹幹和低矮枝杈纏成一整片。
韓鐵手沖在最前面,追了幾百步,眼前忽然冒出一個黑影。
他抬手,身後兵卒全停住。
那個黑影懸在樹梢,人形,微微晃蕩。
「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