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拒絕交出礦務


  蘇念兒接過紙對著窗戶看了看,又把紙湊近鼻子聞了聞。

  米湯。

  她爹以前在山裡打獵時偶爾會用米湯寫密信……米湯幹了以後無痕無色,遇火才能顯字。

  她把紙湊近油燈,字跡在火苗上方慢慢浮現出來。

  一行,又一行,米湯里的澱粉遇熱變黃,字一個一個從紙上冒出來,連成一段她父親臨終前最後的遺言。

  沈雲箏湊近了看。

  看著看著,手開始發抖。

  「吾女雲箏:盧鶴亭派人來搶勘驗檔,韓鐵手帶兵闖進檔案房,把我和幾個老工匠鎖在屋裡,從外面放了火。

  大火燒了三間屋子,檔案房全毀了。

  我是被人從後窗拖出來的,拖我出來的人,你也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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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叫紀昀,是我手下最年輕的錄事,我手把手教他畫礦脈圖,教他認礦土,教他記坐標。

  他本該在檔案房裡跟我一起死。

  但他沒有。

  他投了盧鶴亭,改了名字,換了身份。

  後來我聽說他在秦府當差,成了秦家的礦務管事。

  他的右臂被火燒傷過,骨頭斷了兩根,接歪了,落了個高低肩的毛病……右肩高,左肩低,走路時身子往左邊歪。

  你記住這個人的樣子。

  他不叫紀昀了,但他右臂的傷和走路的姿態會跟著他一輩子。」

  沈雲箏把密信攥在手裡,指甲掐進掌心。

  她父親是被自己的徒弟出賣的,檔案房是大火吞噬的,檔案室里被反鎖的老工匠都是一起共事多年的叔伯。

  那個拖她父親出火海的人,不是救他,是把他從火場拖出來,交給盧鶴亭,讓他死在另一個地方。

  他把密信遞給周芒,周芒看完後說道:「紀雲就是你爹在密信里說的那個學徒?」

  「是。」

  「右臂燒傷,而且是高低肩?」

  「是。」

  聽到這裡,周芒把密信折好放進懷裡,記住了這個人。

  魏七下葬後的第三天,一對陌生人登上了英籌艦,領頭是個四十來歲的師爺,自稱是秦府的家丞。

  他帶了七八個青壯,全都是便衣,但腰間鼓鼓囊囊,一看都揣著傢伙。

  家丞從袖子裡掏出一份公文:「這是工部新出的礦脈勘測批文,蓋的是縣衙的印信。

  馬知縣私采的孔雀石礦現在已經由秦家層頭合法接辦,請周主任接受所有的礦道圖紙和原礦工名案,以用作礦物的交換。」

  阿桑站在礦口,手裡拿著短矛,冷冷地說道:「圖紙就在礦下,要等人來搬出來,你們且等著。」

  家丞見阿桑不給圖,又轉向周芒問道:「周總隊,這是縣衙批蓋了印的批文,你要是不配合,就是在妨礙礦物。」

  周芒沒有看他,而是死死盯著他。

  他的身後是郭駝子和史闊,連麥都站的相友隊的獵戶,為周芒站場子。

  周芒說道:「當年給馬知縣介紹孔雀石買家的,正是秦府的宿管是誰?姓什麼?叫什麼?秦家的家丞應該比我還清楚吧?」

  家丞聽到這話,臉色微變。

  本以為這事沒人知道,結果對方一開口就說出自己的底牌。

  秦府的宿管是當年給馬知縣介紹孔雀石買家的事情,只有秦家帳房和幾個核心管事知道,周芒一個三里獵戶是如何知道的?家丞收回了公文,冷冷道:「周總隊的話我帶回去。

  秦家日後擇日再來拜訪。」

  家丞帶人下山了。

  隊伍拐過山道時,沈雲箏從礦棚里走了出來,往山下望了一眼。

  她的目光越過家丞的肩膀,落在他身後隨行隊伍中間。

  那裡走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管事,走路時右肩高左肩低,身子微微往左邊歪。

  她猛地抓住周芒的手臂,指甲隔著袖子掐進他的胳膊。

  「那個人……」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是咬著後槽牙說的,「就是他。

  紀昀。

  我爹在密信里提的那個年輕錄事,檔案房是他放的鎖,人是韓鐵手點的火,他自己投了盧鶴亭。

  現在他跟了秦家。

  就是他。」

  周芒沒有多話,只說了三個字:「記住了。」

  夜裡,周芒把石闊和阿桑叫到祠堂。

  他把那份縣衙批文放在桌上,又把沈雲箏複述的紀昀來歷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秦家既然請了批文來要礦圖,說明他們已經把馬知縣倒台後空出來的礦權當成了自己的囊中物。

  秦府的家丞今天被咱們當面戳了老底,回去以後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所以今天咱們當面戳了他家庶務管事的舊底,也不算虧。」

  石闊笑了,笑完又正色,「但秦家真派人來搶,我們手裡能調動的弩機、獵犬、水獺加起來,頂得住秦家養的那些刀客嗎?」

  周芒道:「秦家不是馬知縣,不是帶了刀就能明著搶的山匪。

  他們要搶礦,得先找法理。

  批文上寫的是『礦務交接』,不是『武力接管』,這就是為什麼今天那個家丞不敢當場翻臉。

  他們下一步要做的,一定是找一個我們交不出圖紙的藉口,然後從縣衙那邊安一個抗法的罪名再派兵。

  所以先手是在我們這邊……把紀昀的事查清楚,把他和盧鶴亭、馬知縣的舊案掛上鉤。

  只要證明秦府的管事是盧鶴亭舊案的在逃人犯,那份批文就是廢紙一張。」

  阿桑把弩機放在桌上:「查人的事,我包了。

  魏七哥教我的暗碼,正好翻一翻秦家名下鹽車和礦車的往來。」

  周芒點頭。

  秦家不知道魏七臨死前留下了一套暗碼,更不知道這套暗碼現在在阿桑手裡。

  這條線,就是他們看不見的武器。

  ……

  秦府的人下山時,在村口柵門邊丟了一塊汗巾。

  不是故意丟的。

  是那個走路高低肩的中年管事……紀昀……出柵門時被木樁颳了一下袖子,掖在袖口的汗巾掉在碎石堆里,他自己沒發覺。

  趙四爺撿起來捏了捏,棉布的,半新不舊,汗味兒還沒散。

  他把汗巾湊到老黑鼻尖前,老黑低頭嗅了兩下,耳朵唰地豎起來。

  這畜生的鼻子比人眼好使,嗅過的氣味十二個時辰內都能追回來。

  「芒哥,秦府的人往縣城方向走了。」

  趙四爺把汗巾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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