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秦府來人


  周芒接過來看了看:「追。

  不用跟太近,摸清他們落腳的地方就行。」

  趙四爺從犬舍里又牽出兩條獵犬,連同老黑一共三條。

  每一條犬都嗅過那塊汗巾,趙四爺鬆開皮繩,三條獵犬依次鑽入官道旁的灌木叢,貼著林緣悄無聲息地往山下追去。

  趙小娥背著個採藥簍從屋後繞出來說道:「我可以跟狗走,獵犬認路,但是不會學舌,總得有個人回來報信。」

  周芒想了想道理說道:「別進城,你就在城外蹲著,看他們往哪去就行。」

  趙小娥點點頭,跟著獵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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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跟著三兩條獵犬追了二十公里,來到了縣城的北門外。

  獵犬們停在一片老槐樹的後面。

  老黑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朝驛館方向指了指牙。

  趙小娥蹲在槐樹後面,收起了臉上的機靈勁,換變成一個怯生生的採藥女童模樣,低頭往驛館那邊走去。

  縣城北門外的驛館是官辦驛站,專供往來官吏和持批文的大商隊落腳。

  趙小娥走到驛館斜對面的茶水攤,跟賣茶的老頭買了碗涼茶,一邊喝一邊往驛館裡瞟。

  秦府的人包了整座後院。

  不是幾間房,是整個後院全包了。

  後院馬棚外面拴著十幾匹馬,其中有幾匹的肩高和腿型跟本地馬完全不一樣,脖子上烙著印……她眯起眼仔細看了看,那是京城兵仗局的官馬烙記。

  秦府的家丞站在院子裡正跟驛丞說話,那個高低肩的管事紀昀站在馬棚邊餵馬,其餘青壯散在後院各處。

  過了一會兒,驛館側門開了,一個穿著驛卒號衣的人牽著兩匹新馬進來,馬背上馱著牛皮包,包上蓋著兵仗局的封泥。

  趙小娥喝完涼茶,放下銅板,背著簍子慢慢悠悠地出了城。

  一拐進山道,她撒腿就跑。

  天黑透時,趙小娥回到村口。

  一進祠堂灌了半瓢水,把她看到的全倒了出來。

  「他們包了驛館整個後院,馬棚外面拴了十幾匹馬,有幾匹烙了兵仗局的印。」

  「兵仗局?」石闊放下手裡的弩機,「兵仗局是京城造兵器的,跟秦家有什麼關係?」

  「不止幾匹馬的事。」

  趙小娥從簍子裡掏出幾塊掰碎的乾糧渣……這是她在驛館後門地上撿的,京城兵仗局的行軍乾糧,摻了芝麻和鹽,本地根本不產。

  乾糧也是兵仗局的。

  馬是兵仗局的,人住著兵仗局常包的驛館後院,說明這隊人不是秦家自己養的青壯,是借了兵仗局的殼。

  秦府這次來頭不小。

  厲鋒的飛鴿傳書隔了一天到的。

  鴿子是刑部鴿房裡挑出來的,腿上綁的竹管封了火漆,封泥上蓋著刑部福建清吏司的押印。

  石闊把竹管拆開,抽出裡面卷緊的紙條,攤在桌上。

  「芒哥,厲鋒的信。

  他在刑部檔案里翻到秦府去年的貨運單號了。」

  周芒接過紙條。

  厲鋒的字寫得小,但很清楚:秦府去年以禮部祭祀用品名義從蒼鷹嶺方向運出數批硝石料,收件人是兵仗局七品司匠白銳,此人與盧鶴亭有姻親。

  秦府來意不在孔雀石而在硝土礦,兵仗局調了衛隊已在途中。

  秦府去年就運過硝石料。

  收件人是兵仗局的司匠,跟盧鶴亭有姻親。

  秦府今天來要礦圖,嘴上說的是馬知縣私采的孔雀石礦,實際要的是這第三支脈的硝土礦。

  孔雀石只是由頭,他們從頭到尾要的都是硝石。

  孔雀石是銅礦,用來煉銅鑄錢的,值錢但犯不上動兵仗局的衛隊。

  硝石是造火藥的,是軍需,是兵仗局命根子。

  盧鶴亭倒了,他自己在三省七縣私開的硝土礦全被刑部查封了。

  兵仗局斷了黑市硝石的來源,急著要找新的供貨地。

  秦府手裡掐著蒼鷹嶺這條線,借著馬知縣倒台、礦權空白的空檔,想拿批文把硝土礦合法接過去。

  周芒把紙條放在桌上:「秦府不是來接手孔雀石的。

  孔雀石是幌子,他們要的是硝土礦。」

  石闊的眉頭擰起來:「盧鶴亭倒了,他私開的硝土礦全被刑部查封,兵仗局斷了黑市硝石的來路,要找個新礦補上。

  秦家就是他們的新代理人。」

  「所以秦府才急著要礦圖。」

  郭駝子把菸袋鍋子往桌上一磕,「沒有礦圖他們也能采,但礦圖上有礦脈走向、採掘面標定、硝土層深度……有圖三個月出礦,沒圖三年也找不著北。」

  周芒站起來:「秦府不知道我們手裡還有另一條線。」

  「什麼線?」

  「紀昀。」

  石闊一愣:「沈姑娘指認的那個高低肩管事?」

  「就是他。

  他是盧鶴亭舊案的知情人在逃,檔案房的火是他放的,老工匠是他鎖的。

  他自己身上背著盧鶴亭案未了的人命。

  秦府要用他管礦務,就是把自己和盧鶴亭舊案捆在一起。

  刑部還在追這條線……盧鶴亭倒了但同案在逃人犯沒有全部歸案,紀昀就是其中之一。」

  郭駝子叼著煙杆沉默了好一陣,然後從鼻子裡噴出兩股煙:「那咱們現在是把秦家的礦務管事,當成盧鶴亭舊案的在逃人犯來追?」

  「不是追。

  是等他自己露出來。」

  周芒道,「厲鋒信上說兵仗局的衛隊已在途中。

  秦府有了兵,接下來就不是談判了……是來硬的。

  咱們手裡有什麼?」

  石闊掰著手指算:「鄉勇六十人,弩機四十架,獵犬六條,水獺群一支。

  對面是兵仗局衛隊,人數不知道,但裝備肯定比咱們好。」

  「硬碰硬不行。」

  周芒搖頭,「但秦府有個軟肋……他們不知道我們已經知道紀昀的身份。

  沈雲箏那天在礦口指認紀昀的時候,她站在礦棚里,外面看不見她。

  秦府到現在還以為這個管事只是個普通庶務。

  這就是咱們的先手。」

  他把厲鋒的信重新折好,放進懷裡:「沈姑娘,你爹在密信里說紀昀右臂燒傷,骨頭接歪了。

  這個特徵不會變,換再多名字也改不了。

  等秦府下次來,你認人。

  他只要在隊伍里,你就指出來。」

  沈雲箏點頭。

  厲鋒的信到後第三天,秦府的人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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