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紀昀收服疤頭劉
與此同時,疤頭劉出獄了。
跟他一起出來的還有侯三。
原弓弩坊二坊頭侯三,自從上次在破廟被周芒用碎石箱子騙了以後,一直在縣衙大牢里蹲著。
疤頭劉是裘禿子的貼身護院,魏七一家四口就是他帶人殺的,城隍廟那一飛刀差點要了魏七的命,後來在茶寮被周芒當面念了帳本,回去以後也被馬知縣收進牢里當個備用棋子。
還有一個是私鹽販子的小頭領,姓蔡,褚麻子的手下,周五魁的舊部。
這三個人本來都該在牢里蹲到案子審結,但秦府遞了一張公文,馬知縣大筆一揮,人全放了。
紀昀親自去牢里接的人。
他站在牢門口,看著三個剛從號子裡拖出來的囚犯,把三份新寫的身份文書挨個遞過去。
疤頭劉接過文書翻開一看,上面寫的是「秦府護院隊正」,還蓋了秦府的私印。
侯三的文書上寫的是「秦府弓弩坊採辦」,蔡頭領的文書上寫的是「秦府鹽務押運」。
「你們三個的命,是秦府從案卷里摘出來的。」
紀昀說話時語氣很淡,好像只是在交代一件尋常差事,「秦府替你們洗了案底,換了身份,現在你們是秦府的人。
秦府的人替秦府辦事,辦好了,新身份就是真的。
辦不好,牢里的案底隨時可以翻回來。」
疤頭劉把文書折好揣進懷裡,抬頭看著紀昀:「殺誰?」
「先不用殺誰。」
紀昀從袖子裡抽出一張野雞嶺的地圖攤開,手指點在野雞嶺北面一片新標註的墾荒區上,「野雞嶺北面,流民營新開了幾片荒地。
窩棚剛搭起來,儲糧剛運進去,還沒有設鹿砦和哨卡。
你們三個各帶舊部,趁夜摸過去。
不用攻村,就燒窩棚、搶儲糧。
他們剛站穩腳,這把火燒的不是糧,是他們的人心。
讓他們知道,跟著周芒,沒有一天安生日子。」
疤頭劉接過地圖,嘴角扯了一下。
他從牢里出來以後臉比從前更陰沉了,左臉上的刀疤在昏暗的牢門口看起來像一條蜈蚣趴在臉上。
侯三在旁邊搓著手,弓弩坊被周芒端了以後他一直憋著一口氣,現在背靠秦府又重新拿回了採辦的名頭,恨不得當晚就帶人進山。
姓蔡的私鹽販子倒沒說什麼,只是把腰間的短刀解下來在袖口上蹭了蹭刀鞘上的鏽。
當天夜裡,周芒接到報信時正在銅爐邊看郭駝子新鑄的一批雙卡槽弩機銅鉤。
來報信的是趙家屯一個跑山路的獵戶,從野雞嶺一路狂奔回來,跑丟了一隻鞋,腳底全是血口子,一進祠堂就趴在地上起不來了。
鐵柱把他扶起來灌了半瓢水,獵戶緩過氣來斷斷續續說了情況。
疤頭劉帶了二十多個人,趁夜摸進流民營北面新開的墾荒區,三處窩棚同時點火。
墾荒區只有幾個老流民和婦女守著儲糧,根本沒有抵抗能力。
疤頭劉的人把儲糧全搶走了,窩棚燒成白地,兩個試圖攔住他們的老流民被打倒在地,一個年輕人追出去被砍了一刀,傷在左肩,深可見骨。
最慘的是留在最後拖糧食的一個中年流民……天亮時同伴在燒塌的窩棚架子下面找到他,人已經沒了。
周芒聽完,把手裡那枚銅鉤放在桌上,站起來系腰帶。
鐵柱在旁邊已經氣得臉都青了:「又是疤頭劉?他娘的他不是關在縣衙大牢里嗎?馬知縣都被押走了誰放的……」
「秦府。」
石闊把弩機掛上腰間,「馬知縣雖然被押走了,罷免文書還沒下來,縣衙官印還在他手裡。
秦府拿他的印從牢里提人,他巴不得借這個機會再咬我們一口。」
周芒心裡比石闊想得更深。
疤頭劉這個人他打過幾次交道……城隍廟的飛刀、茶寮的帳冊對質、魏七後腰上那道致命傷口,每次都沾著魏七的血。
他和魏七之間的仇,不是牢里蹲幾個月就能抵消的。
秦府要用他,是因為他對周芒恨得最直接,不用動員,放出來就是一條瘋狗。
而疤頭劉自己也清楚,秦府這棵大樹是他這輩子能抱上的最粗的腿,他必須用最狠的手段納投名狀。
這就是那份投名狀。
不多時,鄉勇隊集結完畢。
二十個人,十個弩箭手,十個獵叉手。
弩箭手背的是郭駝子新打的雙卡槽銅胎弩機,獵叉手拿的是加了三斤鐵料的新叉。
鐵柱帶弩箭隊,石頭帶獵叉隊,趙四爺把老黑和另一條獵犬也牽來了。
蘇念兒從屋裡追出來,手裡拎著那雙新納的厚底獵靴。
靴底納了三層,針腳密得跟米粒一樣。
「鞋底厚,踩雪不凍腳。
天黑路不好走,別崴了腳。」
她把靴子往周芒手裡一塞,又補了一句,「早點回來。」
周芒蹲下來換鞋,把舊靴子放在灶房門口。
新靴子套上,大小剛好。
沈雲箏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卷剛畫好的草圖。
這是她憑記憶復繪的野雞嶺周邊礦道走向,包括那條通往前朝軍器局老監井的廢礦道支線。
圖上用硃砂筆在野雞嶺南面標了一條細線,下面寫了一行小字:「廢礦道出口在此,可繞至襲擊者背後。」
她把圖遞給周芒:「野雞嶺南面有條廢礦道,出口正好在墾荒區背後的山坳里。
你帶人從礦道繞過去,不用在正面追他們,直接截後路。」
周芒接過圖看了一遍,折好放進懷裡,對她點了點頭。
一群人趁著夜色直奔野雞嶺。
趕到墾荒區時天還沒亮。
周芒舉著火把走進那片被燒毀的窩棚之間,燒焦的木樁還冒著青煙,地上的儲糧全被翻走了,撒落的穀粒混在泥里,到處都是踩爛的鍋碗瓢盆。
三個受傷的流民靠在旁邊的樹下,一個婦女正給他們包紮傷口,繃帶是從衣裳上撕下來的布條。
那幾個守夜的老流民蹲在廢墟邊,看見周芒帶著鄉勇隊進來,顫巍巍站起來,張嘴想說話,嘴唇抖了半天只擠出兩個字:「糧……糧沒了……」
周芒讓鐵柱把帶來的乾糧和傷藥分給他們,又讓兩個獵戶把受傷最重的人背回李家村找郎中。
然後他沿著襲擊者撤退的方向往外搜,一直搜到林子邊緣,在一片被踩平的灌木叢前停下腳步。
地上躺著一具用破布草草遮蓋的遺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