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反向設伏
秦家家主秦鶴年今年57歲,是秦家礦務的掌舵人。
沈雲崢跟他見過兩次面,兩次都是在紀昀的陪同下,這一次他獨自前來,直接在書房門口求見。
此時秦鶴年正在書房裡翻看工部新下的礦脈勘察批文,聽見管家通報說沈姑娘求見,眉頭皺了一下後,讓人把她請進來。
沈雲崢進了書房,先不說紀昀,而是先說了另一件事:「流民營被燒了,但是礦樣沒有找到。
紀先生安排了伏擊,要把周芒困死在野狼嶺北面的硝洞裡。
但如果周芒真的死在山裡,那他手裡的礦脈圖就沒有人能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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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鶴年手裡端著的茶盞頓了一下。
他不是在乎周芒的死活……周芒死了對他來說只是少了一個麻煩。
但礦脈圖沒人能解?那就是斷了他的財路。
孔雀石礦只是小頭,硝土礦才是大錢,而礦脈圖是開採硝土礦的唯一憑據。
如果周芒死了,沈雲箏又解不了全部密碼,那硝土礦就是一座廢山。
秦鶴年放下茶盞:「紀昀的計劃你全知道?」
「知道一部分。」
「你先把這件事放下。
礦脈圖的事,我自有安排。」
秦鶴年沒有明說,但沈雲箏聽出了話里的意思……他要干預紀昀的計劃,至少不能真的把周芒弄死。
沈雲箏從秦府出來時,天色已近傍晚。
她沒有回頭看,但她的腳步比來時輕了一些。
她今天沒有出賣周芒……她說的是野狼嶺以北的廢硝洞,不是鷹愁澗以西的硝土礦。
她也沒有暴露正庫岔道的存在。
但她成功地讓秦鶴年對紀昀的計劃產生了疑慮。
一個東家一旦開始不信任自己的幕僚,那個幕僚的話就不再有執行力。
紀昀的伏擊,從這一刻起,已經被打了折扣。
但折扣不是撤銷。
秦鶴年只是不信任紀昀,不是不信任秦府的刀。
他讓沈雲箏把事情先放下,轉頭就派管家去了一趟縣衙。
管家帶了一封秦鶴年的親筆信,信上只有寥寥幾行字,大意是野狼嶺以北近日可能有山匪活動,請馬知縣派人協防,護送進山勘察礦脈的周芒。
馬知縣接到信時正坐在縣衙後堂喝悶酒。
罷免文書已經在路上了,他頭上這頂烏紗帽還剩最後幾天。
秦府要他派人護送周芒?他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秦鶴年這老狐狸,明明是自己要借刀殺人,卻想把護送不力死人傷人的責任推給縣衙。
他把朱捕頭叫進來……朱捕頭從府城回來後一直在養傷,整個人瘦了一大圈,但捕頭的職銜還掛著。
馬知縣讓他從手下挑幾個人,去野狼嶺方向「協防」。
朱捕頭問:「挑多少人?」
馬知縣端起酒碗,從碗沿上瞥了他一眼:「老弱病殘,臉生的。
湊四個。
護不護送是你的事,到了野狼嶺聽秦府的人調遣。
他們讓你退你就退……別把命搭上。
記住,這件事是秦府牽的頭,縣衙只是應差。
周芒若出事,責任全在秦府。
周芒若沒出事,責任也全在秦府。
衙門不沾。」
朱捕頭出了後堂,在心裡罵了一句。
他從手下挑了三個人……一個瘸腿的老衙役,一個剛從鄉下頂差的新手,還有一個連弩機都不會上的伙夫。
加上他自己剛好四個,正好湊夠馬知縣說的「四個老弱」。
他把人聚在衙門口簡單交代了幾句,就慢悠悠地往野狼嶺方向晃過去。
沈雲箏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從秦府出來她沒有直接回藥材行,而是先拐到了北門外趙小娥的茶水攤。
趙小娥正給一個過路商販倒茶,看見沈雲箏走過來,朝攤子後面使了個眼色。
沈雲箏在攤子後面的小板凳上坐下,借著喝水的功夫壓低聲音把三件事交代給趙小娥。
「紀昀要設伏,目標在野狼嶺以北廢硝洞。
秦鶴年已經派管家向縣衙遞了信,馬知縣應了……但他只派了四個老弱。
朱捕頭帶的隊,是應付差事的。
告訴芒哥,朱捕頭不會真動手,但紀昀的人已經出發了,疤頭劉也在其中。
讓他們在坡上伏,別進洞。」
趙小娥點了點頭,把茶碗收走,轉身從攤子後面翻出那套採藥簍背在肩上。
她把簍子底下的銅哨掛在脖子上,又將那支弩機塞進簍子最上層。
簍面上蓋的是野生的防風草,草下面壓著弩機和那張她剛記下暗碼的草紙。
她背上簍子往野狼嶺方向走去。
出了城拐進山道,她把圍裙一脫纏在腰間,放開腳步開始在山路上飛奔,獵犬一樣隱入林子裡。
消息遞到周芒手上時,他正在銅爐邊看郭駝子新鑄的第三批雙卡槽弩機銅鉤。
趙小娥一口氣把沈雲箏從秦府帶出來的話原樣倒了一遍,周芒聽完把銅鉤往桌上一放,心裡全清楚了。
沈雲箏沒有出賣他。
她說的是野狼嶺以北廢硝洞,和真正的硝土礦差了整整三十里。
這條假路線夠具體,具體到紀昀一定會信;夠危險,危險到沈雲箏必須在他面前演那片刻的猶豫。
紀昀以為自己在布局,其實每一步都踩在沈雲箏畫好的陷阱邊上。
秦鶴年讓馬知縣派人護送,馬知縣只派四個老弱,說明兩邊都不想沾血,只想借刀。
那這把刀,就反過來讓他們自己握著刀把。
他轉身對石闊說:「野狼嶺以北廢硝洞,三面陡坡,一條窄道進出。
紀昀的人要設伏,必然蹲在窄道兩側的灌木叢里。
咱們不進去……咱們在坡上伏他們。」
……
周芒帶著鐵柱、石頭,還有四個獵戶,六個人沿著野狼嶺一路往北。
連個火把都沒點,就貼著山壁走,腳底下儘量不出聲,往廢硝洞那個方向摸過去。
走到半路上,官道拐角那地方,忽然就冒出四個人來。
打頭的是朱捕頭,腰上掛著捕頭的腰牌,走起路來一晃一晃的。
後面跟著的那三個,一個老衙役,腿還瘸的,走路一拐一拐,一個剛從鄉下頂差上來的新手,臉上還帶著那股子沒睡醒的勁,還有一個是伙夫,連弩機都不會上,背著一張弩在那擺樣子,估計真讓他放一箭,弩弦能崩自己臉上。
四個人晃晃悠悠地就過來了。
這哪是來協防的,這就是來應付差事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
朱捕頭走到周芒跟前,拱了拱手,說了句「奉命協助」,那語氣敷衍得連他自己都懶得裝了,說完了就站在那,等著周芒接話。
周芒看著這四個「援兵」,心裡頭冷笑了一聲。
行,馬知縣這老狐狸,明面上應了秦府,背地裡就派四個老弱過來糊弄事。
他正要開口說「你們在這兒等著就行」,話都到嘴邊了,眼角忽然掃到捕快隊伍後頭還站著一個人。
那人從朱捕頭身後走出來了,把斗笠一摘,露出臉來。
沈雲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