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沈雲箏是秦府的眼線
鐵柱愣了一下。
石頭也愣了一下。
這他娘的什麼情況?沈雲箏?她怎麼來了?而且還是在四個捕快後頭跟著來的?
馬知縣派四個老弱來應付差事也就算了,怎麼還搭上一個沈雲箏?
鐵柱那腦子轉不過來這個彎,扭頭看了石頭一眼,石頭也是一臉蒙的,兩個人就那麼杵在那,跟兩根木樁子似的。
沈雲箏誰也沒看,直接就走到周芒跟前,膝蓋一彎,當場就跪下去了。
當著一共十個人的面,捕快、獵戶、鐵柱石頭都在,她往地上一跪,跪得那叫一個乾脆,膝蓋磕在地上的聲音悶悶的,聽著都疼。
實時更新,請訪問S𝓣o55.C𝓸m
「芒哥,我有話要說。」
周芒站在那沒動,低頭看著她,臉上也沒什麼表情變化,就等著她往下說。
沈雲箏吸了一口氣,把話說出來了:「我是秦府安插在青芒村的眼線。
我爹沈青山確實是被紀昀出賣的,軍器局檔案房是他燒的,老工匠也是他鎖的,這些事全都不是我編的。
但是我一開始接近你,不是為了投奔你,是秦府安排的。
任務就一個,盯著礦脈線索的進展,隨時往回傳消息。」
這話一出來,鐵柱的臉色當場就變了。
他手握著弩機,那指節都捏得發白了,握得弩柄嘎吱嘎吱地響,但是弩機到底還是沒有舉起來。
他瞪著沈雲箏,又扭頭瞪著周芒,嘴張了兩回,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這種事他能說什麼?他想罵人,但是沈雲箏跪在地上說話那樣子不像是來邀功的,倒像是來認罪的,他罵不出口。
不罵吧,心裡頭又堵得慌,你們秦府的人一個兩個都是這麼個路數,拿別人當棋子使喚,使得還挺順手。
石頭在旁邊也傻了,他這人嘴笨,平時就不怎麼說話,到了這種時候更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就干瞪著眼站在那。
周芒還是沒說話,也沒動。
他就那麼看著沈雲箏跪在地上,等著她把剩下的話說完。
他這個人就是這樣,什麼事都不急著表態,先聽,聽完了再說。
沈雲箏看他不說話,就繼續說下去了,語速比剛才快了一些,好像這些話她已經憋了很久了,今天終於要一口氣全給倒出來了:「我沒有把真正的硝土礦坐標告訴紀昀。
但我也必須跟你說清楚……我是秦府的眼線,從第一天就是。
你在黑風嶺撿到我,是我故意往那條道上走的。
你把我留在村里,我藉機看了郭駝子的礦圖,看了石闊的探礦筆記,把你手裡銅礦、水獺、暗河的底細全部稟給了紀昀。
你殺疤頭劉以前,紀昀就知道你要去野雞嶺。
你攔韓鐵手以前,秦府就知道你在查公頂線。
這些消息,全是我傳回去的。」
她說完,從袖子裡取出一樣東西放在地上。
那是秦府眼線的信物……一塊刻著秦家私印的銅符,串在皮繩上,皮繩已經被她攥得發燙。
「信物在此,今天當眾銷毀。
從今往後,我不再是秦府的人。」
周芒低頭看著地上那塊銅符。
他沒有暴怒,也沒有質問她為什麼要這麼做:「銅皮箱子密信顯字那天晚上,我就已經在懷疑你了。」
沈雲箏跪在地上,渾身僵了一下。
周芒說:「你烤信紙的手法跟你爹的手法不完全一樣。
你爹是軍器局的錄事官,常年用硝石水調隱墨,烤信紙的時候從最薄的位置開始烤,火候控制得很均勻。
你烤那張遺信的時候,先烤的是邊緣,火候偏急。
這說明什麼呢,說明有人後期教過你怎麼用火,但是那個人沒教過你軍器局老工匠的烤紙次序。
教你的人,是秦府的,對吧?」
沈雲箏低下頭,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周芒繼續說:「我之所以沒有當場揭穿你,是因為兩件事。
第一件,你在土地廟收徒傳藝,把你爹留給你的礦樣一塊一塊分給獵戶子弟,教他們怎麼認礦土。
那些孩子跟你非親非故的,你一個一個教,態度是騙不了人的。
第二件,分年貨那天,你蹲在碾盤邊上幫流民營的孩子數紅糖塊,每個孩子分到的紅糖塊一模一樣,沒有哪個多一點哪個少一點。
教礦土是真心教的,分紅糖也是真心分的,一個一門心思只想刺探情報的眼線,不會幹這種事。
所以我沒動你,我等你哪天自己開口。」
沈雲箏跪在地上,眼淚順著臉往下淌,但是始終沒出聲,咬著牙等他把話說完。
周芒把話都說完了,該說的也都說完了,就不再多說什麼了,站在那等著她自己起來。
沈雲箏從地上站起來,伸手從懷裡摸出一個東西,是秦府眼線的銅符。
從腰間拔出獵刀砸了下去。
銅符碎了,碎成了兩半,叮噹兩聲掉在地上。
然後擦了擦眼淚說道:
「紀昀在廢硝洞設了伏,疤頭劉現在藏在廢硝洞西邊一座廢棄磚窯里,位置是我上次探礦的時候標過的。
你們要是從正面進廢硝洞,那就會踩他的陷阱。
我知道一條暗河支流,能繞過正道,從磚窯背後摸進去。」
周芒沒有多問:「帶路吧,我們去看看再說。」
沈雲箏轉身就走。
鐵柱和石頭對視了一眼。
行吧,事情都到這個地步了,反正信不信的,現在也不是時候去掰扯了,先把眼前這關過了再說。
……
兩個人把弩機重新上弦,跟了上去。
四個獵戶也跟上了,沒人說話,就悶頭走。
朱捕頭站在官道上,看著這行人的背影一個個鑽進林子裡,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那塊捕頭腰牌,又扭頭看了看身後那三個部下……老衙役還在揉他那條瘸腿,新手蹲在地上繫鞋帶,伙夫把弩機扛在肩上跟扛鋤頭似的。
朱捕頭嘆了口氣,慢悠悠地跟在了隊伍最後。
他心裡頭清楚得很,今天這趟差事從頭到尾就是個擺設。
馬知縣讓他來當炮灰,秦府讓他來當人證,哪邊都拿他當個東西使喚。
但是這兩邊他哪邊都不想沾。
周芒在縣衙公堂上燒他押運記錄的那個下午,他就知道自己這輩子欠周芒一條命。
這條命還不還的他另說,但今天人來了,總得對得起自己那點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