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紀昀下手


  紀昀沒有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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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讓沈雲箏先回房休息,說明天再談礦脈的事。

  但沈雲箏轉身出門時,用眼角餘光捕捉到一個細節……紀昀的書桌抽屜半開著,裡面放著一張新擬的秦府內務單,名單最末一欄寫著三個字:沈雲箏。

  後面綴了一行小字:「發配斷魂崖礦洞勘驗礦脈。」

  斷魂崖礦洞。

  前朝礦難遺址,近幾年年年塌方,秦府以前也往那裡發配過幾次礦工,進去十個能出來三四個就算老天保佑。

  紀昀要殺她,但不想弄髒自己的手……把她送去斷魂崖,死在礦難里,就說礦洞塌方事故,連墳都不用挖。

  既除掉了一個可能叛變的眼線,又能給秦鶴年一個交代。

  至於礦脈圖沒人能解,紀昀大概已經在另找會破解沈家私碼的人了。

  沈雲箏收回目光,關上門,回了自己的房間。

  她沒有慌。

  從她在土地廟把銅符砸碎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做好了回不來的準備。

  但她需要把斷魂崖的消息傳出去……傳給周芒,傳給阿桑,傳給蘇念兒。

  與此同時,紀昀已經在書房裡寫好了給秦鶴年的密報。

  密報只有一頁紙,概括起來三句話。

  第一,疤頭劉被擒,侯三逃脫但下落不明,襲擊流民營未達預期效果。

  第二,沈雲箏在青芒村期間行為有失,替流民求情,恐已被周芒策反。

  第三,建議將沈雲箏調離情報崗位,發配斷魂崖礦洞勘驗礦脈,以觀後效。

  寫完這三條,他又提筆在密報末尾加了一句。

  不是關於沈雲箏的,而是關於蘇念兒的:「青芒村周芒之妻蘇氏,在流民營及獵戶村婦中威望日隆。

  流民呼其『嫂夫人』,獵戶女人以她為首,孩童聚於院中學字。

  此女若在,周芒便有穩固後援。

  秦府若要真正削弱周芒,不可只盯著礦脈,還應留意此人。」

  秦鶴年把密報遞給他夫人看,是吃晚飯的時候。

  秦夫人姓嚴,出身京城一個小官宦之家,這些年靠著秦府的家底在縣城裡一向以正牌夫人自居。

  她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看到「流民呼其嫂夫人」這幾個字時,筷子停住了。

  「一個獵戶的女人,被一群泥腿子叫嫂夫人……還有孩子圍著她學字,獵戶女人以她為首?秦家在蒼鷹嶺經營三代,我都沒有過這種排場,她憑什麼有?」

  秦鶴年本來沒在意,他腦子裡盤算的是內官監聯絡人下月初八又要來催硝土礦的進度,斷魂崖礦洞的塌方周期要不要提前打點礦頭。

  但他夫人那句「一個獵戶的女人被叫嫂夫人」忽然讓他意識到一件事……蘇念兒不是獵戶的女人。

  她是周芒的女人。

  周芒是扳倒了馬知縣、活捉了韓鐵手、手握礦脈圖,讓秦府兩次礦務接管都鎩羽而歸的人。

  他的女人在流民營里有名有姓被人尊稱,不是因為她自己做了什麼,而是因為周芒在前頭贏了。

  周芒贏的每一仗都在替她背書。

  秦鶴年把碗放下,拿起紀昀的密報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對管家說了一句話:「告訴紀先生,沈雲箏的事他先辦。

  斷魂崖的礦頭,讓秦府的人盯緊。

  紀昀說蘇氏的事,以後再說……但不要以為就這麼過去了。」

  管家出去了。

  秦夫人還在飯桌邊坐著,臉上那副表情不太痛快。

  但秦鶴年沒有繼續談蘇念兒的事,他還有更棘手的問題……內官監聯絡人下月初八就到,屆時他必須拿出一份能交代的礦脈開採進度報告。

  可他手裡的礦圖連關鍵坐標都解不開,沈雲箏又被他下令發配到隨時會塌方的斷魂崖。

  自己手裡能用的人越砍越少,周芒那邊的人卻越聚越多。

  這盤棋,越下越被動。

  ……

  紀昀下手的速度比周芒預想的還快。

  斷魂崖礦洞在青芒山西北,前朝礦難遺址,這幾年年年塌方,秦府以前往那裡發配過幾批礦工,進去十個能出來三四個就算命大。

  紀昀把沈雲箏發配到那裡,名義上是讓她勘驗礦脈,實際上就是要她死在那裡。

  但他不放心,怕礦難來得不夠及時,又通過馬知縣安排了一隊人,在沈雲箏前往斷魂崖的途中預設伏兵,打算把她直接殺死在半路上,再偽造成礦難……人死在斷魂崖,連墳都不用挖,秦府只需要往上報一句「勘驗礦脈時遭遇塌方」,這件事就蓋過去了。

  但這消息被周芒安插在縣城的眼線截住了。

  眼線是原朱捕頭手下的一個老捕快,姓蔡,在縣衙幹了二十年,從捕快到捕頭一直沒升上去,但衙門裡所有公文進出都要經他的手登記。

  朱捕頭被馬知縣下獄那次,老蔡偷偷給周芒遞過消息,後來朱捕頭被救出來送到府城,老蔡就留在了縣衙當周芒的暗線。

  這次紀昀通過馬知縣調人,調令還沒出縣衙,老蔡已經把送信的人灌醉在酒鋪里,套出了伏擊的時間和地點。

  消息遞到周芒手上時天剛擦黑。

  老蔡連夜跑了三十里山路,鞋底磨穿了,腳上全是血泡,一進祠堂就把紀昀的調令內容全說了。

  周芒聽完把弩機往腰上一掛,叫上鐵柱和石頭就走。

  「芒哥,就咱們三個?」鐵柱一邊系弩機弦一邊問。

  「三個夠快。」

  周芒把獵刀別在腰間,又抄起趙四爺送的那把鐵胎弓,「紀昀派的人是提前埋伏的,咱們抄近道,在他們動手之前截住。」

  石頭已經扛了兩捆弩箭等在門口。

  蘇念兒從灶房追出來,往周芒手裡塞了兩個熱窩頭,又給鐵柱和石頭一人塞了兩個。

  她沒多問,只說了一句:「灶上留著粥,回來熱熱就能吃。」

  三個人出了村,走暗河水路。

  這條水路是石闊探礦時標出來的支流,從李家村下游石堰直通斷魂崖南面的斷崖澗,比官道近了整整一半。

  暗河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周芒舉著火摺子蹲在皮筏前頭,鐵柱和石頭一左一右撐著竹篙。

  皮筏順水漂了小半夜,三個人誰都沒說話。

  周芒蹲在筏頭啃窩頭,啃一口看一眼暗河石壁上水光晃出來的岩層紋理,腦子一直在轉。

  紀昀要殺沈雲箏。

  這說明她已經沒用了。

  秦府對她起疑,紀昀不想留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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