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截殺
沈雲箏是什麼下場，紀昀自己就是檔案房滅口的策劃者之一，這種事他幹過不止一次。
但紀昀不知道一件事……沈雲箏還沒出發，老蔡已經把伏擊的地點截住了。
她現在還不知道自己正往死路上走，而紀昀派出的殺手正蹲在半路等她。
必須趕在她前面。
天快亮時皮筏靠岸。
斷魂崖南面全是斷崖和碎石坡，根本沒有正經路。
周芒把趙四爺送他的鐵胎弓背在背上，鐵柱提著弩機，石頭扛著兩捆弩箭，三個人攀著岩壁上稀疏的老藤往上爬，踩著碎石一步一滑摸到半山腰那條通往礦洞的必經小路上。
周芒趴在碎石坡上往下一看，兩個穿著便衣的刀手正蹲在小路拐角處磨刀。
旁邊的大石頭上還放著一把上了弦的弩機，弩箭已經架好了，箭鏃對準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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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人是馬知縣的親信衙役，專門替他干髒活的，紀昀調他們來殺沈雲箏，事成之後每人賞二十兩銀子。
二十兩銀子一條人命。
紀昀這狗東西，這麼多年了一點沒變。
周芒朝鐵柱和石頭打了個手勢。
鐵柱帶弩機繞到小路另一側堵住退路，石頭蹲在碎石坡上架好弩機從上往下壓。
周芒自己從腰間拔出厲鋒留給他的那把捕快佩刀，貼著岩壁往下摸。
他摸到離那兩個刀手不到三步的地方，其中一個刀手剛好站起來伸懶腰，眼角掃到岩壁上有一道人影，還沒來得及張嘴，周芒的刀背已經砸在他後頸上，人直接軟倒在地。
另一個刀手剛抓起弩機，被從碎石坡上跳下來的石頭一腳踩住手腕，弩箭脫手飛了出去，鐵柱從後面撲上來把他按在地上，麻繩一抖捆了個結實。
從動手到結束，不到三個呼吸。
兩個刀手被捆在一起扔在路邊，嘴裡塞了破布。
周芒從他們身上搜出紀昀的密令，字跡和沈雲箏檔案上紀昀代筆的那幾頁礦脈記錄完全一致。
他把密令折好放進懷裡，繼續往前走。
沈雲箏是當天傍晚走到斷魂崖的。
她從縣城的秦府暗樁出發，背著那口銅皮箱子，走了一整天山路，腳上磨出好幾個血泡。
她不知道紀昀在半路設了伏兵，但她知道斷魂崖礦洞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麼。
塌方、礦難，秦府說的「勘驗礦脈」跟直接判她死刑沒有兩樣。
沈雲箏站在礦洞口，抬頭看著那口黑洞洞的礦道入口。
斷魂崖礦洞的洞口已經塌了半邊了，支撐礦道的松木樁腐朽得發了黑，洞口石壁上還殘留著前朝礦難時候留下的炭筆標記，上頭寫著四個字：塌方勿入。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身子彎下來，正要低頭往裡鑽。
一隻手從背後按住了她的肩膀。
她回頭，看見周芒站在她身後，手裡攥著一塊碎石。
是從山溪邊撿回來的那種碎石，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但是他另外一隻手裡還握著一件東西。
沈雲箏低頭一看，愣住了……是她砸碎在野狼嶺碎石堆里的那半塊秦府眼線銅符。
她當時砸了一塊，另一塊被石頭踢進了碎石堆深處，她以為就那麼沒了。
周芒回去了以後，從碎石堆里又把這一塊給翻出來了。
他把碎石頭遞給她，又把那半塊銅符也遞給她。
鐵柱從後面走上來，把兩個被捆成粽子的刀手推到沈雲箏面前。
石頭把她父親那封遺信的烤紙攤開，指了指信末那行隱墨顯出來的小字。
那行字是這麼寫的：硝洞之底有岔道，通前朝軍器局正庫。
鐵柱說：「你爹用命保住的秘密，還在。
這行字之前誰都沒看明白，因為岔道入口的位置是用沈家私碼標的。
你自己看看，除了你，還有誰能解開這行字？」
石頭在旁邊補了一句：「你今天要是鑽進去了，這行字就真成死謎了。
家傳的隱墨，軍器局的坐標，前朝正庫的入口……你得活著回去，把這道岔道口的位置給標出來。」
沈雲箏看著那半塊銅符，又看了看那行她父親用硝石水和醋調出來的隱墨，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
這回她沒有去擦，也沒有說什麼道謝的話，只是伸手把那半塊銅符從周芒手裡接過來，和之前砸碎的那半塊對在一起。
斷裂的茬口嚴絲合縫，對上之後就是完整的一塊銅符，上頭秦府的銘文被一道裂痕從中間劈成了兩半，但是沒散，還是能拼成一個整的。
周芒看著她把銅符拼好，說了一句：「你自己選的路，你得自己走到頭。」
沈雲箏把銅符攥在手裡，攥得很緊，指節都白了，然後點了點頭。
石頭在旁邊等了好一陣，終於忍不住插了一句嘴：「沈姑娘，礦洞還進不進了？」
沈雲箏抬起頭，淚還沒幹，但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剛才那個準備進礦洞送死的樣子了。
「不進了。
以後也不給別人當線人了。」
她蹲在地上，從銅皮箱子裡翻出紙筆，鋪在膝蓋上開始畫。
不是礦脈圖，是秦府在野狼嶺以北的暗樁分布圖。
疤頭劉殘部的藏匿點、黑風寨殘匪的活動範圍、秦府與馬知縣之間的情報傳遞路線，全標了上去。
標完以後她把紙遞給周芒，說了一句話。
「你們只知道秦府要硝土礦。
但他們真正要的不是礦，是礦底下的東西。
前朝軍器局正庫里封存的不止是銅鐵器械，還有一批完整的『神機炮』圖紙和配套鑄造模具。
神機炮是前朝軍器局研製的重火器，射程和火力遠超普通火炮。
這批圖紙當年軍器局封存時連工部都沒告知，只有我爹和幾個老工匠知道具體位置。
慎獨齋……也就是內官監……從五年前就在追這批圖紙。
秦府若能拿到圖紙獻給慎獨齋，內官監會替秦家運作一個世襲武職。
秦鶴年想讓他兒子進五軍都督府，這件事秦鶴年只跟內官監聯絡人提過一次，是我偷聽到的。」
「內官監聯絡人到底是誰？」
「不是官。
是黑風寨殘匪的軍師，人稱『烏先生』。
此人精通礦脈堪輿，一直在暗中繪製青芒山的礦脈全圖。
他手裡那張圖，比秦府手裡的礦脈圖更完整……因為黑風寨在青芒山經營了十幾年，很多探礦的老礦工當年就是黑風寨擄走的。
烏先生常年住在縣衙北邊驛站，每月初八與秦鶴年接頭，傳遞內官監的指令，同時替內官監驗收秦府採運的硝石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