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如何決策


  當天夜裡。

  

  縣衙後堂。

  馬知縣端坐在太師椅之上,在他面前的桌案上面放置著秦府所呈送過來的那隻紅木匣子。

  盒子呈現出打開的狀態,裡面的銀錠被擺放得十分齊整,於燭光的映照之下,散發出柔和的白色光芒。

  紀昀處於對面之處,不緊不慢地喝著那茶水。

  馬知縣的手指頭在椅子的那個扶手上一下接著一下地敲擊著。

  「紀先生,不是本官不幫忙。

  周芒這人,不好動。

  上次他帶著十八個村民闖縣衙公堂,把劉捕頭告得丟了差事。

  後來弓弩坊的事、私礦的事,哪一回不是他占了上風?本官這張臉,已經被他打了好幾回了。」

  紀昀放下茶盞。

  「大人,正因為這樣,才更不能讓他繼續坐大。」

  他往前探了探身。

  「您想想,周芒現在手底下有多少人?鄉勇隊近兩百人,流民營兩百多人,加上青芒村和周邊幾個村的獵戶,他能調動的人手不下五百。

  五百人能幹什麼?放在前朝,這就是一支私軍。」

  馬知縣的眼皮跳了一下。

  紀昀繼續說。

  「知府大人最忌諱什麼?地方豪強坐大。

  您只要在呈報里寫清楚——聚眾私練武裝、私開礦窯、截留官稅——這三條,每一條都夠他喝一壺的。

  知府大人批了整飭令,府衙派兵下來,周芒還能反了天不成?」

  馬知縣沒說話。

  他在算。

  周芒手裡面握著他的很多把柄,有弓弩坊的帳冊,有私礦的相關證據,還有朱捕頭的證詞。

  要是把這些個東西給抖落出去的話,他丟掉烏紗帽那還是小事情,腦袋給弄丟了那才是大事情。

  但反過來想。

  要是那府衙派兵前去進行整治,將周芒給抓起來,那麼還有誰能夠把很多證據傳遞出去?刑部那邊的厲鋒雖然已經去到了京城,但是一個捕快可掀不起多大的風浪。

  只要周芒進了大牢,他馬有祿有的是辦法讓周芒暴病而死。

  到了那時候,青芒山的礦產利潤有三成是歸屬於他的,再加上秦府的銀子,這麼來計算的話這樁買賣怎麼瞧著都不會虧本。

  馬知縣的敲擊停了。

  「紀先生,秦府承諾的三成礦利,可有字據?」

  紀昀從他的衣袖當中拿出了一張已經摺疊好了的紙張,將其給展開了,之後把它朝著馬知縣的面前推了過去。

  在那上面存在著秦鶴年的私人印章,白色的紙張和黑色的字跡相互對照映襯著。

  馬知縣將那東西瞧了個遍,接著嘴角緩緩地朝著上方翹了起來。

  「行。

  明天一早,本官就擬呈報公文。

  聚眾私練武裝、私開礦窯、截留官稅——這三條,夠知府大人批整飭令了。」

  紀昀站起來,拱了拱手。

  「大人英明。」

  馬知縣端起茶盞,忽然又想起什麼:「對了,你回秦府跟秦老爺說一聲,周芒那小子鬼精鬼精的,上次弓弩坊的事他就提前布置了暗線。

  這次公文呈報,得走加急驛道,不能給他反應的時間。」

  「大人放心。」

  紀昀說,「秦府已經打點好了驛站的驛丞,公文從縣衙出去,直接走加急,當天就能到知府案頭。」

  馬知縣點點頭。

  燭光晃了晃。

  牆面上存在著兩個影子,這兩個影子相互之間靠得極為相近,就好像是兩把並排陳列著的刀一樣。

  而此時。

  青芒村。

  周芒端坐在自家的木桌之前,在他面前擺放著盧內監所寫的那一封密信。

  蘇念兒端著一碗滾燙的熱粥步入室內,接著便將那一碗熱粥放置到了他的手邊之處。

  「還在想信上的事?」

  周芒把信推給她:「你看看。」

  蘇念兒將信取拿過來,依傍著油燈去閱讀那封信。

  在讀完之後她就默默地沉寂了好一會兒。

  「你想去?」

  「不是我想不想去的問題。

  精煉鐵料,通行勘合,這兩樣東西對青芒村太重要了。

  尤其是通行勘合,有了它,趙小娥的黑市商路就不用鑽暗河了,直接走官道。」

  「但你要抽調人手。」

  「對。

  這就是問題。」

  周芒靠在椅背上,盯著房梁。

  「抽調一支小隊去北境,青芒村的防禦力量就少一塊。

  馬知縣還沒倒,秦府還在盯著咱們,這時候把精銳抽走,等於給人家開了一扇窗。」

  蘇念兒想了想:「不能只派幾個骨幹帶新隊員去?」

  周芒搖頭:「慎獨齋要的是精通山地作戰的人。

  新隊員沒經過實戰,去了是送死。

  而且——」

  他停了一下。

  「厲鋒去了刑部,朱捕頭現在說不了話,石闊要留守村里,鐵柱和石頭各管一隊。

  能帶隊去北境的人,要麼是我,要麼誰都不去。」

  蘇念兒把粥往他面前推了推:「先喝粥。

  三天期限,明天再想。」

  周芒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小米粥,裡邊添加了野雞肉絲以及薑末,那可是熱乎乎的。

  他才剛剛端起碗打算喝第二口,那門帘子被人給掀開,緊接著沈雲箏走進來了。

  周芒看著她的面容,就感覺有事情發生。

  沈雲箏平常臉上沒什麼神色,但是要是她有話想要說,那麼她的嘴角會先抿那麼一下。

  這會兒她的嘴角正抿著。

  「裘三去秦府了。」

  沈雲箏也不繞彎子,直接就把話撂下了,「紀昀引薦的,我在鎮上的眼線親眼看見他從秦府後門出來,出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跟撿了錢似的。」

  周芒將碗放置下來。

  裘三這一個人,前幾天剛被周芒給收拾過他。

  他是錢麻子炭行門口那個灰溜溜跑掉的傢伙,還是裘禿子的遠房侄子。

  這個人剛在鎮上被周芒當眾打了臉,隨後就跑去投奔秦府。

  要說他不是去搬救兵的,那可真是奇怪。

  秦府那邊有什麼動靜?周芒問。

  「紀昀前天夜裡去了一趟縣衙,帶了不少東西。」

  沈雲箏在炕沿上坐下來,「具體跟馬知縣談了什麼不清楚,但我們的人看見紀昀出來的時候手裡提的禮盒是空的。」

  周芒依靠在牆壁之上,將這件事情從開頭到結尾重新梳理了一番。

  裘三投靠了秦府,紀昀在夜晚趕忙去面見馬知縣。

  把這兩件事情放在一塊兒來看,那就非常清晰了,秦府是要採取行動了。

  周芒之前端掉了黑風寨的殘匪,還把裘禿子的鹽行給搞倒閉了,秦府的財路被他斷掉了好幾條,要說秦府能夠忍下這口氣那才是奇怪的事情。

  而且當下府衙那邊不知道是個什麼樣子的態度,萬一馬知縣和秦府聯合起來弄出個什麼花樣來,那可就麻煩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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