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這小子就是慫


  秦府家主回到府里把請柬往桌上一拍,對紀昀說:「你看我說什麼來著,周芒這小子就是外強中乾,之前硬氣是因為手裡還有幾張底牌,現在底牌被咱們一張一張抽掉了,他就慫了。」

  他把請柬翻開看了看,說:「後天結盟儀式,全村的獵戶和流民代表都去,鄉勇隊肯定要在打穀場上列隊,這樣一來村口、倉庫、炭窯全都空了,這不是等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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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當下就下令,讓紀昀去把府里所有的私兵和僱傭刀手全部集中起來,加上之前從黑風寨那邊逃過來投奔的殘匪,湊夠五十人,後天在結盟儀式進行的時候突襲打穀場。

  目標是搶走礦脈圖和模具,把炭窯一把火燒了,把鄉勇隊的人打散,流民趕跑。

  秦府家主交代任務的時候對著紀昀說了這麼一句,周芒留活口,其他人一個不留。

  紀昀點頭應了,從正廳退出來,臉上的表情卻跟剛才在秦府家主面前完全不一樣了。

  他快步穿過後院走到東廂房那邊,在一個側門門口找到了疤眼陳。

  疤眼陳是秦府私兵的護衛頭領,臉上有一道從左眉劃到顴骨的老刀疤,眼珠子讓那道疤扯得有點歪,看人的時候總讓人覺得他在打量你的脖子。

  紀昀把他拉到角落裡,壓著嗓子說:「後天的突襲目標改一下,你進村之後第一件事不是搶東西,是殺周芒。

  找到了他直接下死手,不要給他任何開口說話的機會。

  你記住,周芒這個人最大的本事不在刀上在嘴上,他要是開了口,就能攪得你手底下的人不知道怎麼死的。

  完事之後跟家主就說周芒反抗得太兇,箭不長眼刀也不長眼,失手了。」

  疤眼陳用那隻歪眼珠子看了紀昀兩息的功夫,然後點了下頭,說知道了。

  紀昀拍了拍他肩膀,轉身走進迴廊的陰影里。

  他比秦府家主看得清楚,周芒這種人不是在戰場上殺死的,那張會說的嘴會算計的腦子再配上滿村的窮鬼流民亡命之徒,那才是他的命根子。

  所以後天進了村先捅命門,旁的都往後排。

  ……

  結盟儀式那天,打穀場上熱鬧得很。

  從早上開始就陸續有人來,周邊幾個村的獵戶代表扛著自家的獵物來的,有拎野雞的,有背半扇狍子的,說是來觀禮,其實就是來湊熱鬧蹭酒喝的。

  流民營那邊也來了不少人,青壯年占多數,還有幾個年紀大些的流民頭兒,坐在條凳上跟旁邊的人嘮嗑,說青芒村這一年來不容易,從破廟裡熬到現在,總算是站穩了。

  老村長和郭駝子在打穀場邊上支了三個大灶,架著鐵鍋燒水煮肉,肉香味順著風飄出去老遠,引得幾個半大孩子圍著灶台打轉,被各自娘揪著耳朵拽回去了。

  鐵柱帶著弩箭隊在場邊列隊,隊員們手裡都拿著弩,但弦是松的,就那麼挎在胳膊上,看著確實像是接受檢閱的樣子。

  鐵柱站在排頭,腰板挺得筆直,臉上那表情跟參加什麼大典似的,但你要是仔細看他的眼睛,就會發現那雙眼珠子一直在往村子後山的方向瞟。

  他手裡那張弩雖然沒上弦,但弩臂底下的箭槽里早就壓好了一支箭,只要一拉弦就能放。

  石頭帶著弩箭二組守在打穀場東邊的石牆後頭,那些人壓根就沒在儀式上露面,全藏在石牆後頭的柴垛和木箱後面,弩機上好了弦,箭頭朝外,誰要是從後山方向摸過來,頭一個撞上的就是他們。

  盧內監今天難得穿了身正經衣裳,不是平時那件灰撲撲的便服,是內官監的官袍,腰間還掛了塊腰牌,一看就是特意準備的。

  他在眾人面前跟周芒交換了信物——盧內監給了一塊內官監的銅符,上頭刻著慎獨齋的印記,周芒給了盧內監一塊青芒村自己打制的鐵牌,正面刻的是青芒山的輪廓,背面刻的是鄉勇隊的隊標。

  兩邊交換完了之後盧內監站到碾盤上,對著滿打穀場的人宣布:「慎獨齋與青芒村正式結為北境聯防同盟,以後有難同當有糧同吃。」

  話說得漂亮,底下的人也跟著鼓掌叫好,氣氛烘得那叫一個熱鬧。

  就在這時候周芒注意到了一件事。

  村口那邊,老槐樹的方向,飛起了三隻鳥。

  不是那種慢悠悠飛起來的,是撲稜稜一下子從樹冠里竄出來的,飛得又快又慌,一看就是被什麼東西給驚著了。

  那是趙四爺預先設的信號——老槐樹是全村最高的樹,樹冠裡頭藏了只獵犬都不叫喚,能驚到那窩鳥的只有一種情況,就是有大隊人馬正在從那個方向接近。

  周芒面上沒動,還是站在盧內監旁邊笑著聽他說場面話,但他往後退了半步,身子微微側過來,對著盧內監耳邊低聲道:「魚咬鉤了。」

  盧內監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繼續跟旁邊一個獵戶代表聊著什麼,只是端酒杯的手稍微頓了一下。

  周芒趁著底下又一輪鼓掌的功夫,悄沒聲地退入了人群。

  疤眼陳確實是挑了條好路。

  他沒走村口,也沒走野雞嶺,他從青芒村後山繞過來的。

  那條路是以前礦工踩出來的小道,荒了十幾年了,一般人根本不知道有這麼條路。

  疤眼陳帶了五十來個人,分成三撥,頭一撥六個人負責開路探路,中間一撥三十個人是主力,後頭還有十來個人殿後接應。

  他打的主意是趁打穀場上鑼鼓喧天的時候從後山摸進來,先燒炭窯,趁亂沖打穀場,搶了礦脈圖和模具就走。

  但他剛帶著頭一撥人踏入打穀場後方的巷口,腳下就出事了。

  趙四爺在那條巷子裡布了六道絆索,每道絆索連著樹上的套環。

  沖在最前面的兩個人還沒反應過來腳底下一緊,嗖地一聲就被倒吊上了樹。

  後頭跟著的四個人趕緊剎車,但絆索不是一道,是一道接一道,第三個人踩中了第二道,第四個人踩中了第三道,六個開路的眨眼之間全被吊上去了,在樹上蕩來蕩去跟掛臘肉似的。

  緊跟著就是機關觸發的聲音,巷口兩側的屋頂上嘩啦一下站起來兩排人,鐵柱站在最前頭把手裡的弩往上一舉,大喝一聲:「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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