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成功埋伏


  弩箭隊同時扣了扳機。

  穿甲箭頭從高處往下射,跟下雨似的,秦府私兵站得太密了,巷口又窄,擠在一堆連躲都沒地方躲。

  頭一輪齊射就倒下了十來個,有的被射中了腿在地上打滾,有的被射穿了肩胛骨趴在地上起不來,還有兩個乾脆就沒動靜了。

  疤眼陳在人群後頭大喊:「有埋伏!有埋伏!都他娘的散開!」

  但巷子裡就這麼寬,散也散不到哪去。

  他倒是真有兩下子,把旁邊一個手下的屍體往前一推擋了一箭,自己貼著牆根往巷口沖,手裡那把腰刀舞得呼呼響,還真讓他從箭雨裡頭衝出來了。

  他後頭跟了三十來個人,雖然個個都掛了彩,但好歹是衝出了巷口。

  疤眼陳出了巷子正想喘口氣,結果一抬頭整個人就定住了——碾盤後頭的空地上,王獵戶帶著獵叉隊列好了三排隊形,第一排半蹲,獵叉斜向前,第二排站直,獵叉平舉,第三排的獵叉架在前面兩排的肩膀上,叉尖朝外,密得跟鐵柵欄似的。

  疤眼陳衝出來的位置離這排鐵柵欄不到三十步,王獵戶扯著嗓子大喊:「一隊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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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排的獵叉同時突刺出去,當場就捅翻了沖在最前面的五六個人。

  王獵戶接連喝令:「二隊刺!三隊刺!」

  獵叉隊輪著往前推進,每刺一輪就往前壓兩步,秦府私兵被擠在碾盤和石牆之間那片屁大點的地方,前進進不了後退退不了,左右兩邊又被石牆和碾盤堵著,整個變成了一鍋粥。

  疤眼陳一看這陣勢就知道今天是掉進套里了。

  他也不傻,獵叉隊正面太硬撞不進去,他趕緊招呼身邊的五六個親信翻後頭的矮牆跑。

  幾個人手腳並用翻過矮牆跳到了村後頭,撒腿就往松林方向跑。

  周芒站在打穀場邊上遠遠看見疤眼陳翻牆跑了,也沒追,從懷裡掏出信號弩往松林上空射了一支響箭。

  這支響箭不是給疤眼陳聽的,是給松林那邊紀昀的後備伏兵聽的。

  紀昀做事一向留一手,他在松林深處藏了一支後備隊,本來是用來等疤眼陳得手之後接應和補刀的。

  那支伏兵聽到響箭,以為疤眼陳已經得手了在招呼他們,按照計劃點起了火把信號。

  火把一亮,整個松林從外頭看就像是一排燈籠突然全點著了,位置清清楚楚。

  結果那些火把剛亮起來沒一息的功夫,松林外圍的東西兩個方向同時響起了弓弦聲。

  盧內監那十個護衛早就在林子西邊的石堆後頭蹲著,每人身上掛了兩個慎獨齋特製的火藥投擲罐。

  趙護衛一聲令下:「扔!」

  十個人同時點著了引線把罐子往裡扔,轟隆隆一陣悶響,火花和碎片在林子裡頭炸開了花,伏兵當場就給炸蒙了。

  石頭帶著弩箭二組從林子東邊插進去,趁著濃煙沒散的時候抵近點射,三十步之內弩機指哪打哪,連瞄都不用怎麼瞄。

  後備伏兵總共也就二十來個人,被火藥罐炸了一輪又讓弩箭隊貼臉射了兩輪,不到半個時辰就全交代了,一半被俘一半被擊殺。

  周芒那邊帶著鐵柱和趙四爺沿著矮牆外的小路猛追疤眼陳。

  疤眼陳雖然翻牆跑了,但他大腿上之前在巷口挨了一箭,跑起來一瘸一拐的血滴了一路,趙四爺的獵犬鼻子貼著地面跟,根本不用看路光聞著血腥味就能追。

  幾個人追到野狼嶺腳下的採石場廢墟時,疤眼陳實在是跑不動了,腿上的傷口崩開了血順著褲管往下淌,他靠著一面塌了半截的石壁大口大口喘氣,身邊還剩四個人,個個臉上都是土和血混在一塊糊得跟鬼似的。

  疤眼陳回頭看見周芒的獵叉已經近在咫尺了,那張歪眼珠子瞪得老大,喉嚨里發出一聲不像人聲的嘶吼,揮刀就朝周芒劈過來。

  他這已經是拼死一搏了,但傷得太重,刀勢沒到一半就被周芒拿獵叉往旁邊一格,刀刃砍在叉柄的鐵箍上當的一聲彈開了。

  周芒順勢反手一叉,叉尖從他鎖骨下方穿過去直接釘進了石壁,把疤眼陳整個人給釘在了牆上。

  剩下那四個親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刀一扔全跪下了。

  疤眼陳被押回青芒村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鐵柱把他綁在土地廟前的旗杆子上,底下生了一堆火,周芒搬了條板凳坐在他對面,把獵叉往旁邊一戳:「你知道你現在能活著的唯一原因是什麼嗎?是你那張嘴還能說話。」

  疤眼陳疼得臉都歪了,嘴唇一直在哆嗦,但他到底是把話給說出來了。

  他供的事讓周芒心裡沉了一下。

  秦府在京城搭的線不止盧內監這一條,秦府家主暗地裡還跟兵部一個姓孫的主事搭上了。

  這個孫主事收了秦府的好處,通過秦府提供的前朝軍器局正庫部分線索,已經在兵部那邊備了案,默許秦府在青芒山便宜行事。

  疤眼陳交代:「如果這次突襲青芒村失敗了,孫主事就會在兵部推動一項正式行動,名目都想好了,就叫清剿青芒山匪患。

  到那時候來的就不是秦府私兵了,是正規官軍,人數最少也得是秦府私兵的三五倍,裝備訓練都不是一個檔次的。」

  周芒坐在板凳上聽完了,好半天沒說話。

  他原來以為扳倒秦府就完了,結果秦府背後還有兵部的人。

  官軍跟私兵不是一回事,跟私兵打那是械鬥,跟官軍打那就是造反了。

  這已經不是青芒村和秦府的恩怨了,這是有人想把青芒山當棋盤,從縣到府到京城一層一層的都有人在下棋。

  要想破這個局,光靠自己手裡這幾十張弩不夠。

  消息傳到縣衙的時候已經快半夜了。

  朱捕頭連夜趕到了青芒村,他進村的時候打穀場上火把還亮著,鐵柱他們正在清理戰場收拾那些散落的兵器,空氣裡頭還飄著股火藥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朱捕頭走到周芒面前站了半天,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什麼情緒,就是那種明知道什麼是對錯但又知道自己什麼都做不了的人才有的表情。

  朱捕頭道:「我一個捕頭吃的是朝廷的俸祿,要是兵部真的下了命令調官軍過來,我沒有辦法在鄉勇隊和官軍的對抗里選邊站,命令下來我必須執行。

  但我也跟你說實話,我會用所有官場規則允許的辦法,幫你拖時間。

  呈報公文的時候可以強調事出有因尚待查實,調兵程序上可以層層請示反覆確認,一件事從發文到真正調兵,中間有的是環節可以拖,最短也能拖一個月。」

  周芒聽完沒說什麼,站起來伸出手掌跟朱捕頭對了一掌,一聲脆響。

  朱捕頭:「一個月,咱們各自行動互不拖累。」

  周芒:「好,就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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