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布置戰場
他蹲下來順著油膏的痕跡往石縫裡看了一眼,石縫內側有被金屬物體摩擦過的劃痕,劃痕很新,邊緣還很鋒利沒有風化磨損的跡象,說明東西是剛被取走的。
手弩,或者短刀,或者別的什麼能從遠處發起攻擊的武器。
陸三娘提前在場地里藏了裝備,這明擺著壞了對決不能帶幫手藏武器的規矩。
周芒沒有動這些痕跡,他把它們原樣保留了下來,心裡頭記下了位置和細節,打算等對決結束作為向麻婆子出示的證據。
他心裡頭的盤算很清楚,陸三娘塗抹了藥膏耐熱能力大幅提升,一定會選擇在地熱裂縫最密集的區域活動,因為那地方正常人待不住,可以最大限度的限制他的行動範圍。
她手裡有弩,從石縫裡的劃痕寬度和深度來看是金屬物件不是木柄,弩的可能性最大。
她會按順時針方向沿岩台外緣搜索,確認他不在外緣再往內圈蒸汽區推進,在中距離上用手弩發動突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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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套戰術邏輯放在平時不算差,但她不知道一件事,她已經把自己的底牌暴露了,而周芒已經拿到了這張底牌的全部信息。
他知道她有手弩,知道她塗了藥膏不怕熱,知道她會沿著外緣順時針搜索,知道了這些就等於他可以在她的戰術邏輯上反向設局。
他在岩台外緣的幾處顯眼位置故意留下了痕跡,踩斷了幾根枯枝,蹭掉了幾塊鬆動的碎石,還在一條岔道口的石面上留下了一個不甚清晰的鞋印。
這些痕跡的分布方向看起來像是一個正在沿外緣移動的人不經意間留下的,足以讓陸三娘判斷他正在外緣活動。
做完這些他沒有留在外緣,提前進入了蒸汽區深處,在一處突起的黑色岩柱後方蹲了下來。
蒸汽從他身邊翻湧而過,白色的氣浪把周圍的一切都罩在了一層模糊的紗幕里,他能透過蒸汽的間隙看清外頭,但從外頭往蒸汽區里看什麼都看不見。
陸三娘在地火台外緣搜索的時候果然發現了周芒留下的枯枝和鞋印。
她蹲下來拿手指頭摸了摸鞋印邊緣的碎石,碎石還是松的沒有落灰,說明踩上去的人剛過去不久。
她判斷周芒正在外緣移動,選了一處背靠岩壁、視野開闊的位置架好了手弩,手指扣在扳機上等著周芒從痕跡指示的方向現身。
她的目光冷厲的掃視著前方,呼吸壓的很低,心跳卻快的連自己都能聽見,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預判周芒會出現的那條路線上。
而周芒蹲在她身後蒸汽最濃的方向,透過翻湧的白霧看著她緊繃的背影,無聲無息的站起身,開始朝她靠近。
……
黑色岩柱後頭,周芒蹲在那,把身上所有的東西一樣一樣掏出來擺在面前的碎石地上。
三支破甲弩箭,箭頭上的三棱淬火紋在蒸汽的間隙里偶爾閃過一道冷光。
腰間的犀角匕首,刀柄上纏的牛皮繩已經被汗水浸的發黑變硬了。
手腕上蘇念兒系的那根紅繩,在黑石原的硫磺蒸汽里熏了這麼多天,顏色已經從淡粉褪成了灰白,但那個結還在,緊貼著腕骨內側的那根筋。
懷裡揣著麻婆子還回來的沈家令牌,銅質牌面上刻的正庫守衛沈四個字被他的體溫捂的溫溫熱。
還有一小袋從石室裡帶出來的火藥粉末,用油紙包了兩層塞在懷裡貼身放著,沒有被蒸汽潮掉。
他把這些東西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跟前世每次出任務前檢查裝備沒兩樣,每一樣東西在什麼情況下能用上、能用多久、用到什麼時候會耗盡,全都要算清楚。
後背的舊傷還在隱隱滲血,他能感覺到繃帶底下那道裂開的傷口隨著心跳一突一突的往外頂血。
地火台周圍的地熱裂縫不斷噴出灼熱氣流,空氣里的溫度高的連呼吸都燙嗓子眼兒,在這種環境下拖的越久體力消耗越大,必須速戰速決。
他抬頭看了看身邊那根黑色岩柱,岩柱表面被地熱蒸汽長年累月的侵蝕,已經變的又脆又松,輕輕一掰就能掰下幾塊火山岩碎片。
他把幾塊碎片放在掌心裡碾碎了,火山岩粉末和火藥粉末混在一起攪勻了,從衣擺上撕下幾條布片把這些混合粉末包緊了紮成三個小布團,做成了三枚簡易的煙霧彈。
這玩意兒不用明火點,地熱裂縫旁邊的岩石表面溫度足夠高,把煙霧彈往裂縫邊上一放,熱量通過碎石傳導過去,等布團里的火藥粉末被加熱到燃點就會自己炸開,火山岩粉末和火藥煙塵混在一起能在瞬間製造出濃的伸手不見五指的白煙。
他把第一枚煙霧彈放在地火台外緣一處很顯眼的岩石凹陷里,旁邊故意丟了半截斷箭和一小片從他袖口上撕下來的布料,布料上還蹭了後背傷口滲出來的血,擺明了像是他在這個地方停下來包紮過傷口。
第二枚煙霧彈埋在岩台中央一處地熱裂縫旁邊,用碎石子半掩著,裂縫裡噴出來的蒸汽會不斷的加熱那些碎石子,等溫度夠了火藥粉末自己就點了。
第三枚他留在手裡。
布置完了他退回蒸汽最濃的那根黑色岩柱後頭,把呼吸頻率壓到最低,整個人蹲在那裡一動不動,跟周圍的環境融在了一起。
陸三娘在岩台外緣等了整整兩刻鐘。
她守在那個背靠岩壁的位置,手指一直扣在手弩的扳機上,目光來回掃視著周芒留下枯枝和鞋印的方向,但那個方向始終沒有任何動靜。
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判斷錯了,那些痕跡也許只是周芒故意留下的,也許他根本沒有沿外緣移動。
她站起來繼續沿外緣搜索,很快就發現了周芒留在岩石凹陷里的斷箭和碎布。
她蹲下來拿起那片碎布看了一眼上面的血跡,血跡還沒有完全乾透,用手指一蹭指腹上就沾了一點暗紅色。
她嘴角不自覺的浮起了一絲笑意,她認為周芒的舊傷已經發作了,他無法再支撐長時間的移動,只能躲在這個角落裡包紮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