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大結局


  周芒把六村公所的人全叫到祠堂里開了個會,宣布自己準備進京作證。

  蘇念兒沉默了那麼一小會兒,說她支持,但要求周芒帶足夠的人手,京城不比青芒山,那地方水深的很,指不定有多少人在暗中盯著這批證據,她不放心他一個人去。

  周芒:「行,帶鐵柱、石頭、沈雲箏三個人,王獵戶留在青芒村主持鄉勇防務,蘇念兒總攬村務,秦婉和郭駝子各管各的那攤子。」

  沈雲箏聽說要進京作證,主動來找了周芒。

  她父親沈青山的案子跟慎獨齋脫不了干係,當年她父親就是因為不肯配合慎獨齋私開禁礦才被紀昀出賣、被燒死在檔案房裡的。

  等了這麼多年,就盼著親眼見那幫雜碎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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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芒:「好,一起去。」

  ……

  周芒到了京城之後頭一個感覺就是大,真他娘的大。早知道京城這麼熱鬧就帶點山貨來賣了,青芒山那條最寬的官道跟京城的街道一比,頂多算條巷子。

  街上的人擠的走不動道,馬車一輛接一輛,挑擔子的、騎驢的、扛包的、吆喝賣糖葫蘆的,擠的走路都得側著身子。

  鐵柱從進城門起嘴巴就沒合上過,眼睛都不夠用了,東張西望的,差點讓一輛馬車給蹭了。

  石頭倒是沉的住氣,但那雙眼睛也在不停地轉,手一直按在腰間的刀柄上沒鬆開過。

  沈雲箏走在最後面,她小時候跟父親在京城住過幾年,對這地方不算陌生,但從進了城門之後她就沒怎麼說過話,嘴唇抿的緊緊的,眼神裡頭有一種壓了很久的東西在慢慢往上浮。

  厲鋒在刑部衙門門口等著他們。

  他比一年前離開青芒山的時候瘦了整整一圈,顴骨都凸出來了,眼窩底下兩團烏青,一看就是長期熬夜熬出來的。

  但那雙眼睛還是跟以前一樣銳利,看到周芒從馬上下來,他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眼,嘴角難得地扯了一下,算是笑了。

  「你小子可以啊,這一年在山裡幹的事我在京城全聽說了,黑石口剿匪、打鐵旗會、闖黑石原,你這個人不管放到哪裡都能把那地方掀個底朝天。」

  周芒:「你也差不多,一年之內從協辦升到主事,刑部的案子讓你翻了個遍。」

  厲鋒沒接這個話茬,擺了擺手讓他們跟著進去。

  刑部衙門裡頭的氣氛跟外頭的熱鬧完全是兩個世界,走廊里全是抱著卷宗小跑的吏員,腳步聲在青石板地面上噠噠噠的響成一片。

  厲鋒推開一扇厚重的木門,裡頭是專門存放慎獨齋舊案卷宗的檔案室,三間屋子全堆滿了,架子上摞不下的就堆在地上,紙頁發黃的舊卷宗和剛謄抄完還帶著墨臭的新卷宗混在一起,空氣中都是舊紙和灰塵的味道。

  厲鋒說這案子牽連的人太多了,內官監的太監、六部的官員,甚至還有幾個宗室的人也在裡頭摻了一腳,他從接手到現在光整理卷宗就整理了三個多月,目前已經有十七個人被收監、二十三個人被停職等著參劾。

  但最關鍵的一環一直缺著……慎獨齋跟地方上的勾結到底有多深,私開禁礦的帳目和密信在誰手裡,神機炮的圖紙有沒有流出過。

  這些東西沒有實物證據的話,光靠口供是釘不死那些高官的。

  周芒把帶來的東西一樣一樣擺在桌上。

  正庫里繳獲的慎獨齋密信,信紙已經發脆了但字跡清晰,上頭蓋著內官監的印。

  私開禁礦的帳冊,一筆一筆記的清清楚楚,哪年哪月從哪條礦脈采了多少銅運到了哪個鐵器坊,經手人是誰收了多少銀子,全在上頭。

  神機炮圖紙的副本,沈雲箏在青芒村花了三個月時間一張一張臨摹出來的,原件太大太重沒法帶,但副本的精度一分不差。

  還有沈青山的手稿,紙頁的邊緣被火燒過,焦痕還在,那是當年檔案房被紀昀縱火時沈青山拼命搶救出來的。

  ……

  景和五年三月,慎獨齋案塵埃落定。

  涉案的人裡頭三十七個被處斬、四十一個被流放、五十三個被革職永不敘用,追繳的贓銀加起來一百二十萬兩。

  周芒因為舉報有功、協助破案,被朝廷擢升為從八品青芒縣丞,同時仍然兼任青芒巡檢司巡檢。

  鐵柱拿著朝廷的文書念給大家聽的時候念到從八品三個字舌頭都打結了,說隊長你現在是正經的朝廷命官了,周芒說命官不命官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青芒巡檢司那塊保境安民的匾額能一直掛下去。

  回到青芒村那天,六村村民在村口列了長長的隊伍。

  從村口那塊青芒巡檢司的木牌一直排到打穀場,趙家屯的、柳樹溝的、銅鑼嶺的、李家溝的、野雞嶺的,全都來了。

  蘇念兒抱著周安站在最前面,兒子已經三個多月大了,胖乎乎的,兩隻眼睛又黑又亮,見人就咧著嘴笑,嘴裡頭一顆牙都還沒有,笑的口水都流出來了。

  周芒從馬上跳下來,先抱過兒子在他肉嘟嘟的臉蛋上親了一口,抬頭對著蘇念兒說我回來了。

  蘇念兒嗯了一聲,鼻尖都酸了,眼眶紅的,但那滴眼淚到底還是沒掉下來。

  她現在不是一年前那個蜷縮在炕角餓的發抖的小媳婦了,她管著整個六村公所的總帳,村里村外幾百號人的吃喝拉撒都在她心裡裝著,她不能動不動就掉眼淚了。

  但她看著周芒抱著兒子站在村口的那個畫面,還是忍不住想起了去年那個大雪封山的臘月……

  從那天到現在,整整一年零三個月。

  打穀場上擺起了流水席,六村村民聚在一起吃肉喝酒慶賀,桌子從打穀場這頭一直擺到那頭,孩子們在桌子底下鑽來鑽去撿掉在地上的花生和糖塊。

  周芒端著酒碗站在台上往下看了一眼……

  蘇念兒抱著周安坐在第一排,王獵戶、鐵柱、石頭、趙大河、周五福、陳小刀、阿桑、郭駝子、趙小娥,還有拄著那根黑木杖專程從黑石原趕過來的麻婆子,一張張臉在篝火的光裡頭看的清清楚楚。

  這些人裡頭有的是從一開始就跟著他的老弟兄,有的是在半道上被他救下來之後鐵了心要跟著他幹的,有的是從流民營里站出來憑自己的本事成了村子裡不可或缺的一員。

  他們跟他一起打過周有糧,打過秦府私兵,在黑石口剿過匪,在青芒村巷道上跟鐵旗會硬碰硬地幹過仗,在地裂谷里被陸三娘的陷阱困在石室里差點出不來。

  每一次都是在刀尖上走路,但每一次都沒有人掉隊。

  以後,也不會再有人掉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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