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大侯爺與小侯爺寫信,坦白身份
阿蕎抬眼看著眼前那個安靜喝著湯羹的謝臨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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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是沒有那麼暴躁了。
「侯爺,今日我去了蘇家,知道了些事情。」
謝臨淵平靜地聽阿蕎講,他發現補心丹這東西……真不錯啊。
他看阿蕎居然都不生氣了?
剛剛還能這麼和雲塵他們這麼說話,尤其看到這幾個傢伙都嚇得厲害,謝臨淵心裡慢慢有些開心了。
只是開心的也沒有那麼激烈。
謝臨淵覺得,他剛剛定然有威嚴極了!
這可是十八歲的謝臨淵從未體驗過的。
之前他拼的是錢,拼的是自己的武功,雖然是督尉,卻和手底下的人處成了兄弟,說威嚴?
那他年紀輕輕,哪裡能有。
只是地位使然,讓相處的人都下意識帶上了敬畏。
可那敬畏的只是其他,而非他本人。
這次可不一樣了!
謝臨淵覺得,吃了補心丹之後,他成熟了,穩重了,跟那些他曾經見過的那些身居高位,不怒自威的官員,像了!
太像了!
心裡正美著的謝臨淵一時就沒聽太仔細阿蕎在說什麼。
但聽到那句。
「蘇榮華疑似害了秦氏未出世的小兒子。」
謝臨淵猛地抬眼:「什麼?」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這是在說蘇榮華,害自己的母親和親弟弟?
阿蕎看謝臨淵忽然的神色變化,頓了頓:「知道。」
若不是蘇念安和秦氏親口說的,她又怎麼會告訴謝臨淵?
謝臨淵皺起眉頭:「你知道欺騙我的下場。」
阿蕎淡然道:「知道。」
謝臨淵這下真的有幾分相信了,但是……
「還有一件事,侯爺不好奇為什麼蘇榮華逃婚嗎?」
謝臨淵聽到這話,下意識握緊了拳頭,他冷聲道:「你知道?」
阿蕎看他還算平靜,沒有暴起發怒,便說道:「侯爺或許可以查一下李悅,曾經是金陵的樂師,今天蘇凌月告訴我,他死了。」
謝臨淵愣了下,隨後,一股怒火和羞惱漸漸爬上了心頭。
「你的意思是,李悅,是她逃婚的原因,但李悅死了,這代表什麼……」
謝臨淵說著,停頓了下來。
顯然,他想到了。
阿蕎說完了事情,便不準備再多待。
「事情都和侯爺說了,我先走了。」
謝臨淵看她轉身就走,甚至沒有再多說幾句,有些驚詫。
若是原來,阿蕎肯定會添油加醋多說幾句,不可能這麼放過蘇榮華的。
謝臨淵開口說道:「為什麼告訴我?」
阿蕎停了下,回過頭看謝臨淵。
「侯爺是我的僱主,而我的存在,本就因為蘇榮華,若是我知道的事情不告訴侯爺,那我太不稱職了。」
謝臨淵盯著阿蕎,補心丹的作用下,他的情緒穩定,這次看著阿蕎,也沒有帶著過多的偏見。
他第一次發現,阿蕎變了。
她看向他時,不再有愛意,只是平淡。
她的眉眼間,再沒有小心翼翼,只是淡然。
她的脊背挺得很直,哪怕低著頭,也是不卑不亢的。
謝臨淵忽然在想,阿蕎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是不是他之前,想得太過絕對了?
「阿蕎……」
他喊了阿蕎的名字。
阿蕎愣了下,隨後不解地看著他。
謝臨淵的嘴唇動了下,卻恍惚間覺得,他與阿蕎之間,隔著厚厚地一堵牆。
那牆又高又厚,寫著「身份」、「禮教」、「欺騙」、「痴心」……
謝臨淵的呼吸變得沉重了些。
「走吧……」
他沒再說什麼,阿蕎便直接走了。
謝臨淵猛地對準自己胸口狠狠砸了下。
他終於意識到,他對阿蕎的情感,不只有厭惡。
「沒出息的東西!」
謝臨淵是打死自己都不承認的。
他又將罪責怪罪在了另一個人的身上。
「早晚!要把你殺了!」
夜色深沉,謝臨淵的心也如同夜色一般,沉寂的,黑暗的。
十八歲的謝臨淵不懂,他怎麼能對一個騙子動心,就像是他也弄不懂,在這複雜的愛情遊戲裡,他對蘇榮華,又到底是什麼情感。
若說欺騙和背叛,明明蘇榮華才是罪魁禍首。
可謝臨淵將這些都忽略了,只恨那個在他身邊的阿蕎。
這是為什麼呢?
一夜無夢。
三十八歲的謝臨淵聽著雲塵的話,最終無奈地搖頭。
十八歲的謝臨淵搞不懂的,三十八歲的謝臨淵懂。
因為他愛阿蕎,不愛蘇榮華。
一個無關的人,你再欺騙他,除了憤怒之外,便是單純的報復,出了氣,便結束了。
可你在意的人,你愛的人,若是欺騙了謝臨淵。
那便是漫長的梅雨季節。
痛苦像是無法停歇的雨水,不斷滲透謝臨淵的身體,從他的骨頭縫裡鑽進去。
不是鑽心地疼。
是細細密密的,無法忽略的痛苦。
「我知道他不理解,從一開始,我也沒想著讓他理解,但……到底是忘記了,我是個什麼性子。」
十八歲的謝臨淵隱隱約約察覺出了他的心跡,可他不願承認。
他傲慢地認為,是另一個自己影響了他。
這不是他的想法,這是錯誤的路。
他只要解決了另一個自己,就能走到正確的路上。
「什麼時辰了?」
時間還早,陸辭安昨夜回來時,給了謝臨淵肯定的消息,一切都安排好了。
尤其因為尉遲晨主動約了謝臨淵,謝臨淵的嫌疑更是無限降低。
這是上天賜給他們的機會。
謝臨淵把司越喊了進來。
「我有些話,想和他說,我寫完信之後,你就把他扎出來吧。」
司越點點頭:「放心吧,大師叔!」
一天能切換兩次,所以謝臨淵不想浪費今天能溝通的機會。
他提筆,落下時,還是遲疑了下。
最終,他沉思了會兒,還是寫下了第一行字。
「十八歲的謝臨淵,你好,我是你,卻也不是你,我是三十八歲的謝臨淵……」
「我知道,我和你說再多,你也不會相信我會愛上阿蕎。」
「但我,就是為了她回來的。」
「我如今所做的所有,都是在為你我尋求最後的機會,或許你已經發現了,阿蕎不再愛你。」
「她這一生過得太苦,遇到你我,是她的劫,而我在她最需要我的時候,只給了她傷害。」
「上天賜予我這場機緣,我想,總要完成我的遺憾和執念。」
「我和你,是一個人。」
「我知道,你還年輕,更執拗,也更偏激,有些東西遮住了你的眼睛,也遮住了你的心。」
「我不勸你放下,我只想讓你等一等。」
「給你我最後一年的時間,如同和阿蕎的契約一樣。」
「也給你一次機會,重新認識你的心,重新認識……阿蕎。」
謝臨淵看著自己寫的信,他其實還有很多話想說,只是這信太輕,那些話太重。
他撫摸了下這信紙,便再次提筆。
「我知道你不清楚我在做什麼,因為我從未和你解釋過,我來自二十年後,所以很多事,你不能知道。」
「這段日子裡,我歡喜自己回到了這裡,為了留下阿蕎,為了做到我想做的事情,所以我忽略你的感受。」
「對不起。」
謝臨淵是個驕傲的人,他不願和任何人說對不起。
尤其是十八歲的謝臨淵。
他怨恨他。
怨恨他壞掉了他和阿蕎的姻緣。
怨恨他讓自己失去了和阿蕎相愛的機會。
可……
謝臨淵清楚,這是他的錯,又不止是他的錯。
「這具身體,是你的,是我搶了你一半的時間。」
「但,十八歲的我,你是否還記得阿蕎嫁進來的那天,究竟是什麼樣的呢?」
阿蕎替嫁的那天,謝臨淵喝了不少酒,他一邊神氣自己娶到了金陵最美的女子,可又一邊在想……
這真的是他想要的嗎?
走進婚房之前,謝臨淵是猶豫的。
沒人知道,謝臨淵想娶蘇榮華,究竟是因為什麼。
他們都說謝臨淵喜歡蘇榮華,因為謝臨淵為了蘇榮華,主動求娶,願意為了蘇榮華,主動送禮物,獻殷勤。
驕傲如謝臨淵,為了一個女子低下頭。
這是金陵女子都羨慕的愛。
但謝臨淵還沒見到蘇榮華時,便決定就娶她了。
「那可是金陵最美的姑娘,她跳的舞更是無人能及!」
「庸俗,蘇榮華的詩詞才是最好的,你沒讀過她的詩句嗎?哀婉,淒涼,她定然是個十分善良的姑娘!」
「這樣優秀的女子,該配誰呀?」
「那定然也不能差了!」
所以,謝臨淵決定了,他要娶蘇榮華。
既然他一定要成婚的話,那就是最優秀的女子吧。
他見蘇榮華的第一面,是蘇榮華在跳舞。
謝臨淵是個粗人,他不懂什麼詩詞風月,他看著周圍人歡呼雀躍,自己心中也染上了些激動。
蘇榮華很美。
可在成婚之前的印象,謝臨淵總是模模糊糊的。
他看得到蘇榮華,卻摸不清她。
直到進入婚房,輕輕挑起蓋頭的那一刻。
阿蕎紅彤彤的眼睛盯著他,眼中盛滿了溫柔和愛。
謝臨淵的心第一次跳亂了。
他盯著阿蕎,看了很久。
阿蕎很害羞,想學著喜婆教的那些流程,去幫謝臨淵褪去衣物。
可她沒脫過這樣繁瑣又精美的衣服,手不知道放在哪裡。
但謝臨淵卻抓住了她的手,將她的小手放在胸前。
「夫人,從這裡開始。」
謝臨淵第一次認識到,女人如水,是字面意思。
連他自己都忽略了,真正的心動,在掀起蓋頭時,看到的那雙眼睛。
那雙和蘇榮華完全不一樣的,充滿愛意的眼睛。
謝臨淵捏緊了筆,深深吸了口氣。
只是可惜,他弄丟了那雙眼睛,也弄丟了那份愛意……
「別再讓她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