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前世的記憶


  「所以,是六妹妹要相看?」

  阿蕎神清氣爽,完全忘記了自己昨天晚上和謝臨淵說的那些。

  她吃過早飯,就收到了蘇家的信。

  賞花宴之前,六妹妹便已經有了要相看的人,這孩子有些好奇,便想和她三姐姐一起去看看未來相公。

  「我也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啊……」

  阿蕎托腮,不過這蘇家看著還算順眼的,也就是小六了,她若是不去,小六肯定也不好受。

  

  「那和六妹妹約中午吧,地點她來定。」

  阿蕎覺得,她頂多就是跟著六妹妹走個過場,她父親和母親既然有想法,那對這人應該就挺滿意的。

  只不過他們的女兒太聽話了。

  他們思來想去,還是想讓閨女去見一見,萬一真是不喜歡的那種,也別讓閨女嫁過去受苦。

  「櫻桃,和侯爺說一聲去吧。」

  阿蕎特地點的櫻桃,雖然她昨天喝醉了,後面不太記得了,但她還沒喝醉之前,卻看到櫻桃和雲徹聊的可歡快。

  雲徹總算是回來了,櫻桃自然也是開心的。

  櫻桃看出來了阿蕎的調侃,紅了臉,拉著阿蕎的手。

  「姑娘,我和雲徹就是……就是普通朋友,你別多想。」

  阿蕎卻輕輕摸著她的手,說著:「可櫻桃,人這輩子能遇到相互喜歡的人太珍貴了,你們兩個的緣分,不能因為我而斷了。」

  「好櫻桃,我想你幸福。」

  櫻桃咬著嘴唇,她紅著眼睛搖頭:「不,姑娘,那些都沒有你重要,他雲徹,也就是一小段緣分,不會占據我的全部,隨緣而來,便也隨緣而去。」

  「姑娘卻不是。」

  「姑娘,是櫻桃的全部。」

  阿蕎勸不動櫻桃這個實心眼的孩子,無奈地揉了揉她的腦袋。

  「那你趁著現在,和你的緣分好好相處吧,未來的事情,誰說得准呢……」

  櫻桃還是不好意思的。

  她害羞地跑走了。

  阿蕎趁著這段時間,繡了繡帕子。

  她今天清晨打坐時,只覺得丹田之中的內力似乎壯大了三四絲,這樣的速度她也不知道快不快,但她現在身體明顯有了力氣,速度也變快了。

  她繡帕子時,手速都很快。

  這麼一想,進步應該是快的。

  櫻桃才找到雲徹,雲徹是一瘸一拐地來見她的。

  雖然很想假裝自己沒事,但很顯然,謝臨淵那兩腳根本沒收著力氣。

  你看看……

  雲徹去了趟順城都沒怎麼受傷,才回來,腿就瘸了。

  「你這是怎麼了?」

  櫻桃盯著他,「嚴重嗎?」

  雲徹苦笑:「沒事的,就是摔了下。」

  櫻桃才不信呢,但是雲徹不說,她就猜到了什麼,便知道和侯爺有關了。

  「侯爺又怎麼了?」

  雲徹頓了頓,但想到大侯爺剛剛醒了之後說的事情,便搖搖頭:「沒事,你怎麼來了?夫人有事呀?」

  櫻桃無奈,說了今天姑娘要去做的事情,隨後就把雲徹拉到角落裡,就要看看他的腿。

  雲徹,!!!

  這不妥呀!

  櫻桃才不管呢,她如今也習武,力氣比之前更大了,扯著雲徹過去,就掀開了他的腿。

  小腿都青紫了。

  櫻桃撇嘴:「我去給你找些藥膏,你這樣……侯爺不補償你嗎?」

  雲徹羞紅著臉,盯著櫻桃的側臉還在愣神呢,沒聽清。

  櫻桃氣的直接掐了他一下。

  這下回神了。

  他嘿嘿一笑,就往胸口摸,又摸出來了個金鐲子。

  「吶,補償在這呢。」

  櫻桃一頓,「你總給我這麼貴重的東西。」

  雲徹就說:「我如今在這世上,除了侯爺,便也沒有什麼親人了,我自己又用不到,當然是給你了。」

  他說的時候,是羞澀的。

  櫻桃捏著那金鐲子,咬了咬唇。

  她想到了姑娘的話。

  她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去看雲徹。

  她確實喜歡雲徹的,雲徹也喜歡她,可未來姑娘是要離開金陵的。

  她和雲徹,並沒有結果。

  若是常人,就不可能和雲徹接觸。

  但……櫻桃並非常人。

  她將金鐲子揣進袖子:「那我就幫你存著。」

  雲徹驚喜,雲徹不由嘿嘿笑了兩聲。

  好哎!

  媳婦……不是,櫻桃她接了!

  櫻桃看他那樣子,不由抬手戳了戳他的腦袋:「你也注意著些自己,別再受傷了。」

  雲徹想了想,「應該不會了吧……你放心,我會的。」

  「那你先回去吧,我去給你拿藥去。」

  櫻桃說完,轉身就走了,雲徹有些不舍地看著櫻桃,撅了撅嘴,等到看不到櫻桃了,才轉身一瘸一拐地回去。

  謝臨淵正和陸辭安在商量剿滅大黑山的事情。

  他醒來之後知道如今他和十八歲的謝臨淵切換的機制變了,誰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出來。

  既然如此,他就要把事情全部都安排妥當了。

  「如今他已經知道了,有些事情便不用瞞著他,這次鐵家少主來見你,是帶著和那白無雙直接交易的罪證的。」

  謝臨淵說著,手指在白無雙的名字上點了點。

  「此人十分有才,只是可惜家世不好,父親犯事被斬首,他為了救母親,還傷了人,進了牢獄幾年。」

  「他也心狠手辣,從牢中出來之後,一步一步爬到這個位置,甚至出賣過自己的同族兄弟。」

  「但,他也有軟肋。」

  謝臨淵說著:「他有個外室,還生下了個兒子。」

  陸辭安有些震驚於謝臨淵如此清楚,但隨即,他頓了頓:「此人也可稱十惡不赦,你確定,要策反他?」

  謝臨淵昏迷了幾日,也漸漸想起了前世更多的事情。

  他依稀記得,這白無雙最後還給了尉遲晨致命一擊,只求一個恩典。

  求陸辭安給他的兒子一條活路。

  謝臨淵這次想起了很多的事情,包括,他曾經「刻意」抹去的那些記憶。

  他的回憶出現了些許的差別。

  他不得不承認,阿蕎的痛苦,全都來自於他。

  前世的阿蕎,每月都要受到寒氣侵蝕,可他不信,覺得阿蕎在偽裝。

  那時阿蕎依舊沒有離開侯府。

  謝臨淵不記得到底是因為什麼,但和他一定有關係。

  所以他每到月圓,就要去折騰阿蕎。

  阿蕎總在寒氣發作的初期,努力應對他的刁難,靠著自己的意志,堅持到底,讓他滿意。

  可她是個姑娘。

  謝臨淵第一次發現阿蕎真的在被寒氣侵蝕,是因為蘇榮華。

  沒錯,謝臨淵記起來了,前世差不多兩個月之後,金玉樓出現了一個極擅舞蹈的舞女,被捧成花魁,名為銀蓮。

  從未有人摘下過她的面紗,見過她的真容。

  但謝臨淵見過。

  在見到那是蘇榮華的時候,比起謝臨淵想像中的驚喜,先湧入心中的,是厭惡。

  是的,他厭惡蘇榮華。

  可很快,他又想起,這是他曾經最奢求的人,也該是他現在最奢求的人。

  在蘇榮華小心翼翼的懇求下,謝臨淵為蘇榮華贖身了。

  他將蘇榮華帶回侯府,便又有了折磨阿蕎的理由。

  那天之後,謝家的夫人忽然就換了人。

  阿蕎成了被新抬進來的小妾。

  是……

  他居然做出這麼蠢的事情。

  蘇榮華就這樣重新成為了蘇榮華。

  而阿蕎,徹底被困在了這個院子裡。

  月圓之夜,阿蕎掉入湖中。

  這一次,她沒有再爬起來。

  謝臨淵趕到時,只有櫻桃抱著阿蕎痛苦的身影。

  那時候的謝臨淵好像第一次感覺到害怕。

  他用內力救了阿蕎,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她體內的寒冷。

  而那個立在一旁,哭得梨花帶雨的蘇榮華,還在傾訴著她的委屈。

  她說她不是故意的,她沒有做什麼……

  謝臨淵頭一次覺得,一點意思都沒有。

  真的一點意思都沒有。

  後來,祖母知道了真相,她看望了阿蕎,將他和蘇榮華喊去了。

  「我今日,也把話撂下。」

  祖母的態度超乎謝臨淵想像的堅決。

  「你們兩個,和離吧。」

  祖母看著蘇榮華,「你本就沒有嫁入謝家,阿蕎替了你,還是用了你的名字,我不管你過去都做了什麼,又成了人,和離,日後,你還是蘇家三小姐。」

  謝臨淵第一次,沒有反對祖母的提議。

  可是謝臨淵沒有想到,蘇榮華根本沒有同意。

  她假意順從,可私底下,她利用阿蕎的同情和愧疚套出阿蕎的過去,阿蕎的身份暴露了。

  阿蕎被尉遲晨抓去的那天,已經到了他和陸辭安對壘的關鍵時刻。

  他抓走阿蕎,是為了讓謝臨淵出手相救。

  可那時的謝臨淵,依舊不懂自己的感情,他只是確定,自己不再愛蘇榮華,可對阿蕎……

  他不知道。

  阿蕎被抓走之後,在牢獄裡受了很大的苦。

  蘇榮華卻抓著他,哭著說,她現在才真正愛上了他,她和謝臨淵說,她就算回到了蘇家,也再也嫁不出去了,只能青燈古佛,孤獨終老。

  多諷刺。

  謝臨淵厭煩極了,可蘇榮華到底說對了一件事。

  他還是需要一個夫人。

  可是他也不準備讓蘇榮華繼續做他的夫人。

  他也根本沒有想到,蘇榮華猜到之後,能對阿蕎痛下殺手。

  她似乎將自己的所有的悲慘遭遇,都歸結到了阿蕎的身上。

  櫻桃為了救阿蕎死了。

  謝臨淵終於救回阿蕎時,阿蕎好像變成了一具空殼。

  哪怕他將蘇榮華趕出侯府,哪怕他沒有再對阿蕎冷眼相對,阿蕎依舊像是個木偶。

  無悲無喜。

  謝臨淵那時才恍惚意識到,他一直都在做什麼。

  他將自己的怨恨和情緒,全部傾瀉到了一個弱女子的身上。

  他如此凌虐一個,曾經這麼愛自己的人。

  他依舊不知道自己愛阿蕎,但良心和愧疚到底緩慢地爬上了他的心頭。

  他想,最起碼,也要讓阿蕎變回一個正常人。

  那時祖母每天都會陪著阿蕎,他很少靠近,只是遠遠望著。

  就像是望著母親一般。

  轉機便出現在母親的身上。

  那天母親清醒了許多,她很高興地穿上了新衣服,她和祖母說了許多話,也和他說了很多話。

  可是說到父親時。

  她說:「你爹啊,就是不著家,不過我才不想他呢,他過年就回來啦。」

  她也不是真的清醒。

  她很喜歡阿蕎。

  她帶著阿蕎看花看草,看雪景。

  他看著阿蕎慢慢好轉,原以為,這樣也還算不錯。

  意外又發生了。

  新來的郡守開始尋侯府的事,翻出了父親當年的舊帳,說父親根本不是戰死,而是通敵叛國,沒了利用價值之後才被地方所殺。

  這樣可笑的指控,居然還得到了朝堂上人的支持。

  謝臨淵後來才明白,這些人就是為了給另一位將軍,謀求安西軍的軍權。

  畢竟安西軍這麼多年,都姓謝。

  那個他原本都忽略的蘇榮華,再次對阿蕎痛下殺手。

  若非那些南召人忽然出現,救下了阿蕎,阿蕎便真的要死在蘇榮華的手裡了。

  蘇榮華被那些南召人殺死之後,謝臨淵見過他們一次。

  阿蕎恢復了清醒,她看向他時,眼中是深深的恨意,再無愛意和痛苦。

  他的胸口被刺了一刀。

  哪怕他不願意讓阿蕎和他們走,卻根本沒有辦法,就看著他們帶走了阿蕎。

  後來……

  後來他便很久很久,不曾再見到阿蕎了。

  他不願讓阿蕎接觸南召,甚至將阿蕎每月受到的那些痛苦的記憶,全部掩藏。

  他謝臨淵,是個多麼惡劣,又可怖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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