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記憶復甦
「巫一，拿好你的罐子，若是這隻蠱蟲再死，你也不要活了。」
年幼的孩童低下頭，抱著她好不容易丟出去，又回到手裡的罐子，撇了撇嘴。
她小聲嘟囔：「那我現在就把你整死……」
比她大一些的孩童好像聽到了些，但沒聽清楚，不管巫一說了什麼，在他的心裡就是巫一又罵人。
「啪！」
鞭子猛地抽在巫一的身上。
「巫一！再敢嚼舌根，我就讓人把你的舌頭絞了！」
巫一疼得縮了下身子，雖然不再說話，可那雙漂亮的眼睛盯死了眼前這人，好像恨不得要衝上去撕咬他一般。
他被嚇了一跳，又是幾鞭子下去。
「還敢瞪我！」
巫一傷痕累累地抱著那罐子回到了她的小房子。
漆黑一片，狹小又潮濕。
她不願關上門，可有人在她進去之後，隨即就關上了她的門。
房間內一片黑暗。
巫一沉默了好一會兒，隨後猛地將手裡的罐子砸向地面。
隨著咔嚓聲響起，一隻蠱蟲猛地飛向了巫一。
巫一耳聰目明，一把抓住那蠱蟲，不顧蠱蟲撕咬她的手指，將那蠱蟲直接捏死。
「去死！」
巫一捏死那隻蠱蟲之後，卻沒有將這蠱蟲丟棄，她在黑暗的房間裡踱步，摸到了自己的床。
蠱蟲的屍體被她丟在了床上。
「咔嚓咔嚓……」
床上響起了咀嚼什麼的聲音。
巫一面無表情地聽著，隨後，她從懷裡掏出一塊尖銳的石頭，切開了自己的手腕。
血落下時，一隻有她指甲蓋那麼大的蟲子忽然飛了出來。
直接趴在了巫一的手腕上，開始不斷吞噬著巫一的鮮血。
「阿玲，多吃些，多吃些，你再強大些，就帶我離開這裡吧……」
記憶就像是另一個世界，好像她的前世。
阿蕎是個旁觀者，她看著那個還不過三四歲的小姑娘，在暗無天日的營地里，和那些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孩童一起，培育蠱蟲。
她叫巫一。
那不是名字，只是一個代號。
這裡所有的孩子，都是沒人要的孤兒，也或許不是孤兒，但也是家人賣進來的。
但巫一不是。
巫一記得她的父母，記得她的哥哥姐姐。
是她的父母，親手把她送了進來。
他們說：「若是你活不下去，便死在裡面吧，若是你活下去了，才是我們蒙家的孩子。」
蒙家是南召的皇族。
巫一從生下來開始，便不同於常人，她的父母為她加諸了許多的期許，但皇族已經許久沒有出現過合脈骨了。
他們劍走偏鋒，將巫一送入這暗無天日的營地。
只為刺激巫一的血脈。
讓巫一成為蒙家天賦最強的孩子。
可惜，巫一是個極其叛逆的孩子，她從不老老實實地培養蠱蟲，死在她手裡的蠱蟲，至少要有十幾隻了。
阿玲是一隻忽然出現的蠱蟲。
它遠比營地里分給巫一的蠱蟲都要大，也更兇猛。
巫一原本也想殺了它的。
可它斷了翅膀之後，還在撕扯巫一的血肉。
那一刻，巫一遲疑了。
她就這麼看著阿玲真的咬開了她的皮肉，開始吞噬她的血。
她好像看到了自己。
所以，她為蠱蟲起了阿玲的名字。
阿玲，是巫一進營地之前唯一的玩伴，也是她的大宮女。
可惜，因為阿玲要幫巫一逃跑，在巫一面前被她的父母杖殺了。
那時她的父母就指著阿玲的屍體告訴巫一，不要想著逃跑，她唯一能從營地里出來的方式，便是殺光營地里其他的孩子，成為唯一存活的人，帶著她培育的蠱蟲走出來。
是的，這營地里，只有一個人能活著出去。
巫一年紀最小，可這裡並沒有因為她年紀小就對她好多少。
巫一才來的第一個月，便遭到了「好朋友」的刺殺。
但最後，巫一反殺成功，她活下來了。
可這位好朋友躺在地上，血越流越快，那一刻，巫一的心裡沒有半點劫後餘生的開心。
她很噁心。
她聽著好朋友最後說著。
「對不起……」
「我的蠱蟲死了，我必須……殺了你，才能活……」
「我打不過其他人，只有你……」
巫一隻是沉默地聽著，這營地里有個規矩，若是你的蠱蟲死了，你就要死，可你若是不想死，就必須殺一個孩子，替你死。
她目睹著好朋友徹底斷了氣，而後，她便毫不猶豫地掐死了自己罐子裡的蠱蟲。
這個月的命，她的好朋友替了。
後來死在巫一手裡的蠱蟲有十幾隻，營地里的孩子也越來越少。
巫一其實一直覺得，她也該去死的。
可她又想活著。
她想離開這裡，想去外面的世界，想讓那些人的籌算全都落了空。
她不想死，她就必須作為最後一個活著的人走出去。
那他們的算計，就成功了。
巫一五歲的時候，阿玲徹底成熟了。
她是整個營地最有天賦的姑娘，阿玲與她息息相關，她培育出來了整個營地里最強大的蠱蟲。
營地里最後只剩下了兩個孩子。
另一個孩子因為培育蠱蟲瞎了一雙眼睛。
蠱蟲是有毒的，承載蠱蟲的肉體，會不斷被蠱蟲傷害。
可巫一有合脈骨。
這體質，在南召被稱為蠱靈體。
她能免疫蠱蟲的毒素，能輕易地控制那些蠱蟲。
所以，巫一活下來了。
她的父母開心地在營地外等著，覺得終於等來了蠱靈體，日後，巫一能做南召最強蠱師，甚至！做南召的聖女！
是啊，巫一很強。
阿玲也很強。
阿玲吃掉眼盲孩子的蠱蟲之後，再次進化了。
整個營地里，再無人能阻止巫一。
所以……
巫一將所有人都殺了，這座充滿血腥和黑暗的營地，在她和阿玲的手裡化為灰燼。
巫一的父母沒有等到那個天才女兒，只等來了一場滔天大火。
巫一逃了。
她一路向北，越過南召的十萬大山，越過山澗長河，奔向越來越遠的地方。
她吃過很多東西，也中過毒，可她體質特殊，又有阿玲守護。
她一直活著，一直也沒死。
她行走在山林間，行走在草地上，日月為伴，除了阿玲，她還嘗試養過一隻小兔子。
可惜，她沒有養活其他動物的本事，最終都進了她的肚子。
她就這麼一路遊蕩，活成了個野人。
那年，她也不知道走到了哪裡，她也曾遇到過不少活人，也嘗試過和他們交流，只可惜，有些人只想將她抓了。
她好像是個很稀奇的東西，在他們的眼裡，能換很多東西。
對她出手的傢伙，她都殺了。
直到，她遇到了那個倒在地上，快要被毒死的小男孩。
他求她救他。
巫一還沒遇到過誰向她求救，所以，她蹲下身子，讓阿玲咬破了他的皮肉，吸取了所有毒。
這個小孩好像傻了。
自那天開始，他就一直跟著巫一。
巫一沒有朋友，她的朋友都死了。
可小男孩的命真大，他根本不知道，他和巫一走的路都是死路。
巫一就看著他躲過了一次又一次的死局，就連吃的東西，也能毒克毒，讓他活下來了。
不過她救了男孩還是留下了後遺症。
這男孩每次看到她，不……是看到了阿玲之後，就會心律不齊。
但這大概是最輕的一種後遺症了。
巫一當時想，若是再沒有人來找男孩，她就收養了他。
她想，之前養不活寵物，是因為寵物不是人，說死就死了，但這次養個人，是不是就不一樣了？
只是她到底沒有如願。
阿玲出事了。
不，是巫一出事了。
她體內的毒素積累到了一定程度，阿玲再次蛻變了，可這次蛻變出了問題。
方圓百里之內的蟲子和鳥類，都被阿玲吸引。
它們要吃了阿玲，那就是要吃了巫一。
巫一打暈了男孩，拼盡一切與這些蟲子和鳥搏鬥，傷痕累累，接近死亡。
阿玲最終放棄了蛻變，為了救下巫一，它換了一條路。
它鑽入了巫一的大腦，成為了巫一的元蠱。
元蠱，便再也沒有攻擊力，只是維繫主人的生命體徵。
它也失去了離開巫一身體的機會，一輩子都要被困在巫一的大腦中。
巫一醒來時，她的記憶斷斷續續。
這是後遺症。
她開始失憶了。
不過那些記憶她一直都不喜歡，不如忘記。
只是她知道，她再也沒有能力保護這個小男孩了。
她把他送到了安全的地方，躲在樹上，看著他被人救走。
她漸漸忘記了自己的代號。
也忘記了阿玲。
可她總想著，那個小寵物不能死……
她跟在男孩的身後，追了一段距離，便沒了力氣。
她睡了許久，再睡醒時，她過往的一切都消失了。
一個商隊在溪邊休整，她太餓了，便想偷東西吃。
所以她偷了，但被人逮住了。
那是個很威嚴但目光柔和的婆婆。
她抓住了這個小孩子，想到了自己早夭的孫女，她心軟了。
她給了這孩子吃食，問著她的名字和過去，可是，孩子早已什麼都不記得了。
那一刻，婆婆將她抱在懷裡，就像是抱住了她的孫女。
她哭著說。
「好孩子，以後，你就叫阿蕎。」
「蕎麥的蕎，是最好養活的。」
「保佑我的阿蕎，健健康康地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