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我於黃庭落子,請諸位來戰


  韓楚風心頭一沉,不由得暗暗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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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他不知聽過了多少次,只是向來散漫慣了的白衣劍客,這些年,身邊除了那柄被他斷去的「青冥」劍外,始終孑然一身,非是無情,而是他心中裝著萬家燈火,裝著天下萬萬人......

  韓楚風不想看她誤入歧途,板著臉糾正道:

  「靈越,我和謝兄是生死之交,論輩分,我是你的叔叔;論年紀,我大你十歲;論淵源,我受過你母親的恩惠。你若想留在我身邊,我自會好好照顧你,傳你劍術、神通、法寶,助你重振風神謝氏,但僅此而已。」

  只是此刻,如在那無邊無際的黑夜裡找到家人的少女,終於放下所有偽裝,不再像以前那般謹小慎微,聞聽此言,直接別過頭去,不想說話。

  韓楚風頓時無語,深深嘆了口氣,說道:「你的修為我可以幫你恢復,那你臉上這張麵皮......」

  謝靈越的心性如何,他自然知曉,比之驪珠洞天那群盧家的「難堪大用」,其實,差不太多......若是自己能熬過此劫,以後便讓她當個宗門仙子,收萬人敬仰,只要不肆意妄為,又有何妨?

  可若是想要承擔起家族重任,甚至復國,以她此時的心性,還遠遠不夠資格。

  倒是這個自稱於祿的亡國太子,還頗讓他刮目相看。

  臥薪嘗膽,方可復國!

  「不要!」

  「我不要!」

  不知受了什麼刺激的少女忽然驚聲尖叫,將臉死死埋在韓楚風懷中,哽噎道:「韓大哥,我不要,我不要,不要撕掉這張麵皮,我不要......」

  「好好好,不摘不摘。」

  韓楚風皺眉,望向眉心一點紅的白衣少年,沒有逼問,而是疑惑,少女的心思,他不太懂啊。

  豈料,方才還滿嘴喊大爺的崔瀺切了聲,滿臉不屑轉身進了馬車,冷聲道:

  「姓韓的,要下棋就他娘的趕緊給你爺爺我滾進來,不下就領著你家這個什麼家國師門都不如自己臉皮重要的小婊子趕緊滾蛋,別他娘的在老子面前礙眼,他娘的,於祿,一會兒給本公子打盆水,老子要好好洗洗眼睛。」

  韓楚風安撫好謝靈越後,尾隨崔瀺進了馬車。

  二人相對而坐,中間放著一方棋盤。

  白衣少年神情懶散,直接將一罐黑子扔到韓楚風身前,不屑道:

  「姓韓的,按理說憑你這點微末伎倆,想跟我下棋,那真是茅房裡點燈找死,我也不欺負你,讓你執黑先行,再讓你五子。」

  他頓了頓,忽而冷聲道:「姓韓的,你既然想把賭局提前,行,我滿足你,但你這次如果還輸了,可就不是自廢修為,自斷長生橋那麼簡單了!」

  韓楚風知曉面前之人的棋道冠絕東寶瓶洲,便是在整個浩然天下,也屈指可數,所以並未托大,落子時,一股磅礴劍意沖天而起,將馬車連帶外面針尖對麥芒的於祿和謝靈越一同籠罩其中。

  寶瓶洲西邊,一處大海之濱,有個窮酸秀才正打算離開寶瓶洲,只是忽然心有所感,猛然回頭,口中喃喃自語:「......唉,罷了罷了,雖然小齊替我做出補償,但誰讓這是我欠你的因果,罷了罷了,我便替你走一遭。」

  韓楚風神色淡然道:「五年前,我修至元嬰重返寶瓶洲,你故意讓我知曉了許多山上見不得光的往事,我一怒之下先挑風雷園,再壓正陽山,而後接連挑釁真武山、風雪廟,並與書簡湖、神誥宗等十餘家宗門發生衝突,讓我一夜之間變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崔瀺,你這步棋下得夠早的。」

  崔瀺斜瞥他一眼,「後知後覺?」

  韓楚風呵了一聲,自嘲道:「當時年幼,見不得齷齪事,便是知道有人在算計我,我也認了。」

  他又落一子,繼續說道:「在此期間,你故意散播齊靜春的消息,讓我逐漸對其產生敬佩,促使我重返中土文廟,闖入功德林,耗盡了我與他們最後一絲香火情。崔瀺,我很好奇,你是如何篤定老秀才會把信交給我,讓我走這一趟?」

  崔瀺閒敲棋子,隨意掃了一眼,便知韓楚風接下來要落子何處,興致缺缺,但閒來無事,便說了兩句:

  「你韓楚風當年的名聲多好啊,行俠仗義、義薄雲天,便是文廟那些食古不化的老東西,對你也頗有讚譽,亞聖一脈的那群大儒更是對你推崇倍加,呵,老秀才輸了一場心裡有氣,所以也想知道你所謂的俠義,到底是假仁假義,還是捨生取義!」

  韓楚風神色一頓,有些不敢相信,「你的意思......老秀才是故意讓我知道文廟有群王八蛋在算計齊靜春的?」

  崔瀺不置可否。

  韓楚風微微頷首,摸向腰間想喝口酒,只是忽然想起這只是具分身。

  崔瀺見狀,直接從咫尺物里扔出一壇酒給他,譏笑道:

  「呵,當年靠吞噬煞氣快速躋身武道四境,讓你有了自保的能力,可換來的卻是每時每刻都要承受煞氣反噬,如凌遲碎骨焚燒神魂之苦,也虧了你的功法特殊,能不斷修復殘破經脈,讓肌肉和骨骼重鑄,才不至於筋骨粉碎、氣絕人亡。」

  他頓了頓,有些好奇:「韓楚風,你他娘的都受盡苦楚了,你怎麼還不入魔呢?是你吞的煞氣不夠,還是你他娘的沒心沒肺啊?」

  眉心一點硃砂痣的少年微微搖頭,心中暗道不應該啊,從第一次引誘他殺人,再到逼他上戰場,最後到紅燭鎮大開殺戒,這王八蛋少說也殺了幾萬人,不可能一點影響都沒有吧?難不成他看似重情重義,實則心狠手辣,根本無視他人性命?是那天生的魔道巨擘?

  難不成與他另一個來歷有關?

  難道是道老三在他體內種下了連我都看不出來的某種玄妙的道法?

  對此,崔瀺百思不得其解。

  或許連坐鎮大驪京城的那位,也同樣想不通。

  韓楚風用手指點了點心臟,笑而不語。

  隨即,他又落了第三子,「崔瀺,自我在驪珠洞天見到你這具不人不鬼的分身時,我便隱約猜到你要做什麼,所以,接下來我會讓整個東寶瓶洲再無一條蛟龍,甚至連那條真龍我也會一併帶走。」

  他笑了笑,又落下第四子,神色凝重:「我倒是很好奇,你這次動了這麼大的陣仗來圍殺我,難不成是想借我之手清理一批山上仙家?若是這樣,你就不怕驅虎不成反被狼吞?」

  向來將眼前這個名動九州的白衣劍仙視為稚童的崔瀺,聞聽此言,神色終於動容一分,嘖嘖道:

  「韓楚風啊韓楚風,你還真讓我刮目相看,這麼粗淺的算計都讓你看出來了?嗯,不錯不錯,看來齊靜春送你的那幾本棋譜,你平時沒少看啊。」

  白衣少年望向棋盤,神色認真起來。

  因為韓楚風這第五子,並未按照他推演的十餘種棋路落子,倒像是一步閒手。

  韓楚風緩緩抬頭,望向崔瀺,眼神平淡無波,溫聲道:

  「干你娘的老王八蛋,真以為你爺爺我好欺負是不是?一次兩次地算計我,行,既然如此,我便在黃庭國落子,你們有本事就過來一戰,到時候打光了你們東寶瓶洲的山上勢力,我便領著北俱蘆洲的劍仙過來,將你老崔家的祖墳全挖出來,然後做成煙花爆竹,普天同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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