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自古劍仙多風流


  走了一炷香的時間,韓楚風和寧姚父母聊得愈發投機,尤其是寧姚的母親,喜歡韓楚風喜歡的不得了,人長得帥氣,天資又高,性子又灑脫,最關鍵一點,他對自己的寶貝閨女簡直就是掏心掏肺,恨不得把所有好東西一股腦掏出來,也只有這樣的年輕人,才配得上自己的閨女。

  二人領著韓楚風來到一顆老槐樹下,婦人屈指輕叩,很快三人身前就漣漪陣陣,出現了一座酒鋪的模樣,婦人率先大步跨過門檻,韓楚風和寧姚的父親緊隨其後。

  鋪子不大,連個喝酒的客人都沒有,只有一個趴在酒桌上打盹的少年店夥計,一個在櫃檯後逗弄一隻籠中雀的老頭子,比疊嶂的雜貨鋪還要冷清。

  老掌柜瞥了眼夫婦二人,笑道:「呦!稀客啊,這酒必須得拿出來了。」

  他看了眼二人中間的俊美男子,上下打量了一番,滿意地點點頭,然後朝那個憊懶夥計爆喝一聲,「許甲!睡睡睡,你怎麼不睡死算了!來客人了,去搬兩壇酒來!」

  名叫許甲的少年猛然驚醒,擦了擦口水,有氣無力地站起身,佝僂著去搬了兩壇酒,放在落座三人的桌上,打著哈欠道:「三位客官,慢慢喝,老規矩,本店沒有吃食。」

  老掌柜笑著解釋:「聽說前段時間有個年輕武夫先是在倒懸山大鬧了一場,然後又在劍氣長城南邊的戰場上殺了十數萬妖族畜生,這份氣魄,可是有好些年不曾見到了,今天這兩壇酒算我請的,祝你們翁婿和睦。」

  許甲聞言,困意瞬間消退,望著那一襲白衣,難以置信道:「你就是傳說中的白衣劍仙韓楚風?」

  丰神俊朗的白衣劍仙笑意開懷,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好一個『水深駐猛獸,山野藏麒麟』,沒想到在一間小小的酒鋪里,居然能見到一位未來起碼是仙人境的大劍仙。如此資質還能有如此眼光,當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這位大劍仙,你說我要是喝了你給我倒的酒,他日有沒有可能也殺幾頭飛升境的畜生?也在牆頭上刻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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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當然能了!」

  許甲滿臉雀躍,急忙打開酒罈給韓楚風倒了一大碗酒,然後猶豫片刻,又給夫婦二人各倒了一碗,少年將酒碗遞到韓楚風面前,咧嘴笑道:

  「韓大劍仙,你喝了我的酒,以後可一定要殺幾頭飛升境的畜生啊!那個時候,要是有人問起你為何年紀輕輕就能在牆頭刻字,那你可一定要說是喝了我許甲給你倒的酒,說不定大小姐就會對我刮目相看呢。」

  韓楚風笑眯起眼,一手端碗,一手拍了拍許甲的肩膀,「好,那咱們就這麼說定了,我韓楚風就是因為喝了你許甲的酒才能斬殺一頭飛升境妖族畜生。」

  他喝了口名氣極大的忘憂酒,砸吧砸吧嘴,這酒淡出個鳥,沒啥大滋味,就是比起桂花小釀稍稍烈一點。

  韓楚風忽然輕嘆一聲:「兩罈子酒換一個飛升境,嗯,這買賣做得值,要是能再多兩壇,再殺一頭,來一個好事成雙,咱倆也算開了劍氣長城的先河,要是有人問起千年來誰能在劍氣長城一口氣刻下兩個字,嘿嘿,那我就會說,當然是我韓楚風......」

  丰神俊朗的年輕人頓了頓,許甲咽了咽口水,韓楚風哈哈大笑,一手指天,豪情萬丈,「當然是我韓楚風和許甲!」

  許甲可憐巴巴望著老掌柜。

  老頭子笑道:「許甲,去給韓楚風再拿兩壇酒便是,還有,以後記得多惦念掌柜得好,別成天在偷偷罵我摳門,或是埋怨我不讓你去闖蕩江湖。」

  許甲屁顛屁顛去搬酒。

  韓楚風坐下時,又為夫婦二人各倒了一杯酒,婦人笑容嫣然,一邊喝酒一邊跟韓楚風聊起小時候的事,七歲前的事情韓楚風都記不得了,哪怕以他現在的修為,也只能隱約記起一些模糊事情,甚至他都不確定那到底是不是自己的記憶。

  男人不愛勸酒,只是一味地埋頭喝酒,要不就是望向店鋪外,神遊萬里。

  婦人很喜歡和韓楚風聊天,尤其是對他流落江湖的那幾年,幾乎要刨根問底問個清楚,一壇酒,在每人兩大碗過後,就見了底。

  於是婦人又開了第二壇、第三壇。

  韓楚風酒量很好,即便喝了六大碗酒,也只是面頰微紅,完全沒有醉意,神態舉止更是明月風流之相,只是聊起他被拐走,然後在江湖裡吃盡苦頭,甚至要親手將自己早已歪曲變形的骨骼經脈一寸寸打碎重新接上時,婦人終於變了臉色。

  男人嘆息一聲,又喝了一大碗酒。

  許甲望向掌柜,欲言又止,但眼神早已出賣了他,那意思無非是說,掌柜的,要不再拿一壇酒?大不了算我的。

  世間苦難何其多,世間苦難之人又何其多?

  婦人抬起手,輕輕覆在韓楚風手背上,溫聲道:「原來你小的時候過得竟是這般艱難。」

  韓楚風洒然笑道:「還好了,那群儒家聖人不整天把『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掛在嘴邊嗎?何況我小的時候還算過得很好了,起碼能修煉,日子還有奔頭,那些比我還苦的小乞丐,連個奔頭都沒有,那才叫苦呢。正所謂君子自強不息,其實我就苦了三五年而已,等我練劍後,我的日子就很好過了。」

  黃粱一夢三更醒,鏡花水月終成空。

  喝了忘憂酒,便是真心人。

  韓楚風接過店夥計遞來的一罈子酒,自顧自大口大口喝了起來,醉眼朦朧,劍意緩緩流淌,最後整個人趴在酒桌上憨憨大睡起來,嘴裡碎碎念叨著,是一個又一個的名字,有兒時那些小乞丐,有為了救他被人活活打死的劍客,他記得很清楚,那位姓簫的年輕劍客,在咽下最後一口氣時,只說了兩個字,「不悔!」

  我輩劍客,凡遇不平事,必當把劍問蒼天。

  輸,而不敗!

  死,而不悔!

  見慣了人間百態的老掌柜,始終神色自若。

  那個少年店夥計在旁邊看得津津有味。

  在韓楚風徹底昏睡過去後,男人將最後一碗酒喝完,感慨道:「自古劍仙多風流,可惜咱們怕是見不到他在城牆上刻字的風流場面了。」

  婦人笑了笑,望向店鋪外,沒來由喃喃自語道:「對不起啊。」

  與她並肩而坐的男人輕輕握住婦人的手,「我們只對不住女兒,不對不起任何人。」

  男人望向韓楚風,笑容燦爛,「你說他會在城牆上刻下什麼字呢?」

  婦人沒好氣地看了男人一眼,「看把你美的,之前是誰說不喜歡他來著?」

  男人乾笑一聲,義正言辭道:「要讓我知道這句話是誰說的,我非得把他打個半死,這麼好的姑爺兒,上哪找去。」

  ......

  鸛雀客棧的院子內,寧姚躺在床上百無聊賴,忽然想起一事,忍不住低聲埋怨道:「韓楚風,你個大傻子,你難道真忘了我當時是怎麼斬去你心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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