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錦衣衛現，紫陽府投誠
自紫宸殿退朝後，洪景珩領著一眾心腹穿過迴廊，至御書房門前時，腳步已有些虛浮。謝靈越欲攙扶，被他輕輕擺手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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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得書房，小皇帝端坐於紫檀御案之後，連日大朝會，群臣喋喋不休，饒是他心志遠超同齡，此刻也難掩疲色，以手支額，閉目片刻，方緩緩睜眼，環顧左右，輕聲道：「諸位愛卿，請坐。」
國師府左丞謝靈越、兵部尚書裴元朗、戶部尚書陸敬亭、都察院左都御史顧炎昭、都察院右都御史陸時雍、吏部尚書韓仲卿、大理寺卿陸沉、新任中軍都督府僉事蕭徹、殿前指揮使高鴻、禮部尚書趙衡、總督京營戎政張懋等人依次落座。
洪景珩揉了揉眉心，緩緩開口：「吵了六七日，終究是吵出個章程。諸位都是尚父留給朕的人，朕信得過。如今大驪壓境，叛軍肆虐，此處不比朝堂那般拘束，朕也不與諸位扯皮，只問幾樁實事。」
他撐著御案，身子微微前傾，目光落在兵部尚書裴元朗身上：「裴愛卿，黃庭國，能戰之兵究竟幾何？兵馬器械、糧秣輜重，一一報來。再有，誰人可掛帥出征，擔那大將軍之職？」
兵部尚書裴元朗肅然出列，抱拳沉聲道：「回陛下。黃庭國兵馬建制，共分四等。其一為邊軍，黃庭國七州十九郡，除了已經淪陷的嚴州、鄆州、賀州外，其餘四州各屯兵十萬。可從四州之地抽調半數兵馬，可戰者約二十萬。」
他頓了頓，繼續道：「其二為中央大軍，即五軍都督府所轄各衛所，分中、左、右、前、後五軍，每軍四萬，合計二十萬，駐於京畿及南方諸郡。糧餉充足，裝備精良，是我黃庭國主力大軍。」
「其三為天子親軍，羽林軍、金吾衛、虎賁軍、驍騎營四部，各一萬五千人，共計六萬，戰力尚可，多用於宿衛。此外神策軍八千，掌宿衛宮禁；千牛衛三千，掌巡警京畿；禁衛軍一萬，掌皇城內外巡防。此三部皆為拱衛京師之用，非萬不得已，不宜調出。」
「除去天子親軍與皇城守備，全國可調之兵，約四十萬。若將各郡府兵、屯兵、廂軍盡數抽調，勉強可湊百萬之數。但陛下......」
裴元朗說到此處，語氣轉沉：「恕臣直言不諱，這百萬大軍，真正稱得上精兵強將者，不過三十萬。」
洪景珩眉頭微蹙：「與大驪鐵騎相較呢？」
裴元朗沉聲道：「大驪鐵騎絕非浪得虛名。如宋長境所部'黑甲軍』五萬、'赤焰騎』三萬，皆是百戰餘生之士。我軍精銳與之相較，戰力約在其六七成之間，若論軍陣協同、將帥謀略、甲冑器械，差距更大。正面交鋒，三十萬精兵對大驪二十萬鐵騎，勝負……難言。」
洪景珩靜靜聽完，目光轉向戶部尚書陸敬亭，「陸愛卿，錢糧呢？」
陸敬亭起身，面色沉穩，不慌不忙道：「陛下，兵事之要，糧草為先。臣先報錢糧。黃庭國國庫，遠比諸位大人想像中殷實。」
他自袖中取出一本帳冊，雙手呈上，由司禮監老宦官轉交皇帝，朗聲道：「自國師主政以來，諸國懾於威勢，紛紛納貢稱臣，大驪、大隋亦曾歲貢。加之國師大人曾親自搜刮黃庭國境內歷代蛟龍寶庫、古修士洞府，所得之豐，堪稱駭人聽聞。如今國庫之中，穀雨錢有三千顆，小暑錢、雪花錢合計萬餘顆，至於世俗黃白之物，白銀四百餘萬兩，黃金亦有數十萬兩。此外，丹藥、法器等仙家物資不計其數，皆藏於秘庫之中。」
此言一出，御書房內諸臣面色微變。便是謝靈越，眸中也閃過一絲訝異，她雖掌國師府，卻也只知國庫充盈，未料竟殷實至斯。
三千顆穀雨錢，這是何等驚人的數字？
便是東寶瓶洲一等一的仙家宗門，也未必拿得出這般家底。
陸敬亭續道：「神仙錢一項，國師當年曾言'錢糧乃國之血氣，不可輕示於人』，故此事知情者不過三五人。若非今日御駕親征在即，臣亦不敢擅泄。有此財力，我軍糧餉無虞，仙家法器亦可有墨家從速趕製。若御駕親征，需提前將糧草囤於大河沿線各要隘，以逸待勞。以目前存糧計，可供四十萬大軍運轉半年有餘。若戰時加征南方各郡賦稅，尚可再延三月。」
洪景珩眼中終於閃過一絲亮色，手指輕叩御案，轉向謝靈越：「謝愛卿，山上仙家呢？願效忠黃庭國者幾何？」
謝靈越自席位上起身，緋袍微動，從咫尺物內取出三枚令牌，形制各異。
一枚玄鐵鑄成、正面刻「錦衣衛」三字，背面刻「先斬後奏，皇權特許」八字。
一枚白玉雕琢、作白鷺展翅狀，正面刻「白鷺」二字，背面刻「順昌逆亡，神鬼無赦」八字。
最後一枚令牌，非金非玉，通體黝黑，隱隱有劍意流轉，上書四字「賞善罰惡」！
司禮監掌印太監馮保緩步上前，自謝靈越手中接過令牌，躬身呈至御案之上。
洪景珩低頭望著那三枚令牌，眉頭微蹙：「謝愛卿，此是何物？」
謝靈越溫聲道：「回陛下。此三枚令牌，乃國師所創三個諜報機構之信物。其一曰錦衣衛，主內，監察百官，先斬後奏，皇權特許，可不經三司直接拿人，由錦衣衛都指揮使統領，僅聽命陛下一人。」
話音未落，御書房內燭火忽地一晃。
一道身影憑空浮現，如鬼魅般立於御案之前。來人虎背蜂腰螳螂腿，年不過三旬，面容清癯，雙目深邃如潭，周身氣息內斂至極，若不細察，竟如尋常人無異。
來人抱拳道：「錦衣衛都指揮使魏同甫，叩見陛下。」
司禮監掌印太監馮保算是宮廷內為數不多的高手，雖然比不得大隋那位老宦官，但也是八境武夫，一身天罡童子功刀槍不入，即便同境劍修飛劍也極難破其罡氣，只是他這等高手，竟未曾察覺此人何時潛入、何時現身。
馮保心中駭然：「此人若存殺心，自己怕是連反應都來不及。難不成......是元嬰境修士？」
謝靈越似看出小皇帝眼中一閃而過的戒備，輕聲解釋道：「陛下勿憂。魏同甫乃國師自北俱蘆洲請來的修士，甲子之內，擔任錦衣衛都指揮使一職，甲子過後，待有人能接任，便返回北俱蘆洲。國師曾言其'忠直不阿，可托死生』。」
聽聞是尚父舉薦，小皇帝心中稍安。
洪景珩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魏同甫身上，道：「魏愛卿平身。你既為錦衣衛都指揮使，可有所察？」
魏同甫起身，自袖中取出厚厚一疊案卷，雙手呈上。
馮保接過，轉呈御案。
魏同甫道：「回陛下，經微臣率錦衣衛暗中查訪，此一百三十七人，或貪墨軍餉，或私通大驪，或暗中與叛軍勾連，樁樁件件，皆有實證。其罪當誅九族。請陛下過目。「
洪景珩神色微凝，接過卷宗，一冊冊翻看。
卷宗之上，人名、罪狀、證據、時間、地點，條分縷析，纖毫畢現。一百三十七人中，有黃庭國開國功勳之後，有周郡太守，有節度使，有邊軍將領，甚至還有兩名在朝中擔任四品以上官職的文官。每一份案卷後，皆附有證人供詞、物證清單，鐵證如山。
小皇帝翻看完畢，面色沉靜如水，將卷宗遞予身旁的馮保，由馮保分發給裴元朗、顧炎昭、陸時雍等人傳閱。
「錦衣衛，如今有多少人？「洪景珩抬眸，望向魏同甫。
魏同甫道：「回陛下。錦衣衛共計一萬七千人。其中金丹修士與遠遊境武夫各五人，分任五方鎮撫司鎮撫使與監察使。鎮撫使負責緝拿兇犯、偵辦要案；監察使負責監察錦衣衛辦案過程中有無逾矩、紕漏。鎮撫司下設千戶、副千戶、百戶、總旗、大旗、小旗、力士、緹騎等職，層層統屬，各司其職。」
他頓了頓，補充道：「國師有言，錦衣衛行事，不經地方官府，不假三司之手，凡遇謀逆、通敵、叛國等大案，可先斬後奏。尋常案件，亦可直接拿人，事後報備。陛下若有密旨，微臣等晝夜奉行，死而後已。」
御書房內，諸臣神色無不凝重。一萬七千人的諜報力量，其中更有元嬰、金丹修士和遠遊境武夫坐鎮，這等手筆，便是大驪亦未必能有。
國師之深謀遠慮，竟至於斯！
顧炎昭閱畢卷宗，冷哼一聲：「好一個趙崇晦，門生故舊通敵者竟有二十三人之多！」
陸時雍亦道：「安國公李崇義，其侄李文淵早在半年前便與大驪細作有書信往來，這等鐵證，誅九族都不為過！」
洪景珩思忖片刻後，說道：「魏愛卿，散會後，即可將這些人抓捕歸案，公布罪行斬首示眾！」
魏同甫領命：「諾。」
謝靈越微微一笑，繼續道：「其二曰白鷺，主外。負責在別國安插眼線，刺探情報、暗殺、離間等事。白鷺都指揮使沈巍然，此刻正趕往周邊數個小國，暗殺其領兵統帥。大驪雖強，其附庸諸國卻非鐵板一塊，若能斬其爪牙，亦可延緩其攻勢。」
她頓了頓，笑道：「沈巍然臨行前曾言，陛下出征之日，便是諸國內亂之時。」
「沈愛卿辛苦了，等他回來後，朕定要嘉獎他。」
洪景珩拿起第三枚令牌，問道：「那這最後一個？」
謝靈越神色肅穆：「其三，賞善罰惡令。設有賞善罰惡二使，此機構，針對山上修士，由國師親自統領，國師不在，由臣代領。凡涉及仙家宗門、山澤野修的相關人員，均在其管轄範圍內。」
謝靈越眸光微凝，聲音轉冷：「陛下既決意御駕親征，那麼在出發之前，黃庭國內，便不能再有叛逆存在。山上宗門敢生二心者——皆死。」
洪景珩拿起那枚赤銅令牌，翻來覆去看了片刻，忽地笑了：「好一個賞善罰惡，人間王朝為山上仙家定規矩。尚父做事，總是這般滴水不漏。」
話音方落，御書房窗外流光閃過。
一道曼妙身影自月色中款款而來，推門而入。
來者一襲紫衣，面容冷漠，身量高挑，眉目間自有一股出塵之氣，只是那雙縴手中，此刻竟拎著三顆人頭，血跡未乾，髮絲尚在滴血。
來者將人頭隨手擲於御書房地面，發出三聲悶響，滾至裴元朗腳邊。
「紫陽府叛逆劉嘉卉、其夫魏禮、夏鴻等一十三人，已伏誅。」
女子拂了拂袖上血漬，唇角微揚，露出一抹令人膽寒的微笑：「至於那位大驪國師……修為比妾身高出一截，又有克制我等的法寶，妾身只能望而卻步。此人，須得交由北俱蘆洲的劍修來解決。」
說罷，紫陽府開山祖師，洞靈真君老祖吳懿，緩步上前，溫聲笑道：「紫陽府吳懿，率黃庭國三十六家仙家勢力，誓死效忠陛下，效忠國師，若有二心，天地不容！」
滿座肅然。
洪景珩自龍椅上緩緩起身，小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神色。他走到洞靈元君面前，鄭重一揖：「有元君此言，朕心甚慰。」
旋即轉身，他望著地上那三顆人頭，又望向濟濟一堂的袞袞諸公——文臣武將、諜報暗衛、山上仙家盡聚於此。
「好。諸位既忠心耿耿，朕便放心了。傳朕旨意，三日內，五軍都督府整備兵馬，中軍都督府調集糧草器械。十日後，朕御駕親征。裴元朗督理軍務，蕭徹為先鋒，高鴻領金吾衛護駕。謝靈越坐鎮京師，總攬國師府及三諜報機構。陸敬亭籌辦糧草輜重，限期半月運抵前線。錦衣衛即刻收押卷宗所列一百三十七人，三日內結案！」
「臣等，遵旨！」
滿座起身，齊聲應諾，聲震屋瓦。
御書房內，燭火搖曳，映著少年天子那張堅毅的臉。九歲的皇帝，此刻竟隱隱有了幾分韓楚風視天下群雄如土雞瓦狗的氣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