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賒月秘境得傳承
海天之間，忽有霧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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賒月只覺眼前一花，再定睛時，已立於萬頃波濤之上。四野茫茫，水天一色，唯見一輪孤月懸於中天，清輝灑落，將整片滄海鍍作銀白。
一葉扁舟，浮於月下。
舟中臥著一襲白衣，少年郎散著發，以手為枕，身畔橫著一壺酒。酒香混著海風，竟有幾分「桂棹兮蘭槳，擊空明兮溯流光」的意趣。
扁舟隨波逐流，不知要漂向何處，那白衣少年也渾不在意，只是偶爾仰頭灌一口酒，似要與這天地同醉。
忽而，海風驟起。
先是微瀾，繼而白浪，不過三息之間，海面竟如煮沸一般，層層疊疊的浪頭自四面八方湧來。烏雲自天際翻滾而至，將那輪皎月生生吞沒，天地間陡然暗沉下來。
那葉孤舟在浪峰谷底間顛簸沉浮，不過洞府境的少年卻似渾然不覺，依舊懶洋洋地飲著酒，任憑孤舟被推向深淵。
賒月瞳孔驟縮，脫口而出：「小心！」
話音方出口，便被一聲炸雷般的浪嘯吞沒。數十丈高的巨浪自海天交界處拔地而起，如山嶽傾塌，直直朝那葉孤舟壓去。
白衣少年似有所感，猛然坐起，露出一張清俊至極的面容，眉目如畫，眸光清冷，他持劍在手，劍鋒出鞘的剎那，一道清冽劍光斬向撲面而來的巨浪。
劍氣入水，浪頭微微一滯，卻未散去，反而激起更大反撲。一個浪頭接一個浪頭，仿佛整片大海都在與那少年為難。
白衣少年立在舟上，身形微晃，劍鋒連出，可那巨浪何止數十丈，一浪高過一浪，如群山傾塌，又如天柱崩摧。孤舟在浪濤間起伏顛簸，如一片枯葉，隨時可能被撕成碎片。
一個浪頭當頭拍下。
孤舟翻覆，白衣少年墜入海中。
賒月再也顧不得許多，縱身躍入怒濤之中。
海水刺骨，靈氣紊亂，不知為何，賒月覺得自己在這深海之中竟如稚童涉淵，甚至連修為都被壓制在觀海境，可謂舉步維艱。她咬牙祭出兩件本命法寶，勉強在周身撐開一丈方圓的空隙，方得喘息之機。
她睜大雙眼，在幽暗的海水中急切搜尋。
忽地，她看見了一道白衣。
那少年竟未浮起，反而在海底越潛越深，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直墜深淵。賒月心中大駭，那海底潛流之強，連她都需全力抵禦，那少年不過洞府境，如何能撐得住？
「算了，管不了那麼多了。」圓臉少女一狠心，猛然催動全身靈氣，兩件法寶光芒大盛，硬生生逆著那絕大潛流，以驚人的速度向下衝去。
大海微茫，不見盡頭。
越往下，水壓越重，靈氣越滯澀，賒月只覺五臟六腑都要被壓碎，耳中嗡嗡作響，眼前陣陣發黑，唯有那柄長劍偶爾閃過的微光，成了這死寂深淵中唯一的光源。
終於，她追上了。
那白衣少年已徹底沒了動靜，長劍脫手，緩緩下沉，人如斷了線的紙鳶，任由潛流擺布。賒月伸手去抓，指尖堪堪觸到他衣袖的剎那——
海底深處，一道漩渦驟然湧起。
那漩渦之大，仿佛整片海域都在旋轉。吸力沛然莫御，便是賒月全力催動法寶亦無法抗拒。不過一瞬之間，便與那白衣少年一同被捲入漩渦深處，天旋地轉，五感盡失。
......
不知過了多久，賒月緩緩睜眼。只覺全身經脈盡碎，靈氣枯竭，五臟六腑痛得她幾乎昏死過去。
可就在這時，她聽到了一段聲音。那聲音順著水流悠悠飄來，若合符節，仿佛一段樂曲。
那樂聲忽而雄壯激昂，如萬鼓齊鳴，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忽而宛轉低沉，如幽泉咽石，如泣如訴，縹緲孤鴻影，令人聞之落淚。時如雷霆轟鳴，震盪魂魄；時如流水潺潺，溫潤如玉。
變化莫測，不似人間之樂，倒像是天地初開時，混沌中自然生成的韻律。
賒月不知那是什麼樂器，或許是塤，或許是簫，又或許是大海本身在吟唱。她只覺那樂聲仿佛從自己心湖深處湧出，與血脈共振，與呼吸同頻。
不知不覺間，她竟沉浸其中。
那樂聲似有魔力，引得她周身的氣血隨其運行，忽而如沸如怒，如大海漲潮；忽而若有若無，如月落潮平。
原本枯竭的靈氣竟然開始慢慢恢復，賒月不明所以，但想著既然能活，便順著那樂聲的節奏調轉呼吸，一呼一吸，皆與音節相合。
於是乎，體內靈氣竟然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開始運行起來，東躥一下，西鑽一下，不循經脈常道，不守丹田規矩，如頑童入海，肆意奔涌。
可奇的是，每躥一下，便有一處閉塞的竅穴被沖開；每鑽一下，便有一縷沉寂的靈氣被激活。不消片刻工夫，內臟筋骨、肌膚毛髮，無一不被真氣充盈，暖洋洋的，如沐春風。
不過數個時辰，她便覺體內靈氣溶溶泄泄，如春水漫堤，仿佛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而且她還發現，這聲音並非渾然一體，而是分作十三段，周而復始，循環不絕。靈氣隨之運轉，亦生出十三種變化，每一變皆對應一種截然不同的運行軌跡，或如潛龍在淵，或如飛龍在天，或如魚躍淺灘，或如鯨吞四海。
賒月只覺體內靈氣勢如大海洶湧，不吐不快，於是猛然揮出一掌——
四周景象驟然消散。
賒月依舊立於崖岸之前，手中還保持著出掌的姿勢。只是體內靈氣混沌如一，無分陰陽，而神意所至，又可陰陽化生，變化由心。
賒月腦中頓時浮現出《滄海歸元訣》的完整心法，字字珠璣，如天書降世：「宇宙之初，天地本無，無中生有，始有混沌。混沌中開，陰陽乃成。」
圓臉少女心中大驚，「難不成......這便是韓楚風創出功法的過程？！」
這功法竟是以大海為喻，將人體內靈氣比作海流，海流有陰陽之分、剛柔之別、動靜之變，而人體經脈亦如海道，氣血運行亦如潮汐。陽流升騰如雲蒸霞蔚，陰流沉降如淵渟岳峙。陰陽交泰，方有潮汐漲落、風起浪涌。
正所謂「無中生有」，便是從混沌中開闢出陰陽二氣，再以陰陽化生萬物，最終歸於混沌，周而復始，生生不息。
想到此處，她身邊陰陽海流奔騰沉降，激盪衝突，端地變化無窮。
她閉目內視，只覺丹田之中一團混沌之氣緩緩旋轉，如宇宙初開時的鴻蒙狀態。那混沌中，隱約有陰陽二氣纏繞，如兩尾游魚，首尾相銜。
心湖深處，一襲白衣身影猛然浮現。
那白衣少年雙掌綿綿圓轉，勢如波濤起伏，一起一落間，竟將整片海域的韻律都納入掌法之中。
使得幾招，突覺掌風一變，如海風驚起，浪濤陡疾，魚龍潛躍，奔鯨長歌；忽而夜叉奮戟出水，推波助瀾，怒蛟擺尾穿空，吞雲吐霧；轉眼雲如濃墨，風似牛吼，白浪觸天，日月驚墜，道道閃電撕裂長空，紅光亂躥亂迸。
此時異變忽生——
海水如沸，豁然中分，水精海怪不計其數，乘風御浪，呼嘯而出。掌風到處，竟隱隱有龍吟之聲相伴，如大海發怒，如天地翻覆。
賒月也不知不覺跟著練了下去。
一掌推出，如春潮帶雨，潤物無聲；一掌收回，如退潮歸海，了無痕跡。再一掌，如驚濤拍岸，捲起千堆雪；又一掌，如狂瀾倒卷，吞天沃日。
十三掌畢，她猛然收勢，立於崖岸之前，衣袂翻飛，賒月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掌心隱隱有海潮之聲迴蕩。
這套掌法，便是完整版的驚濤掌，全名——「碧海驚濤掌」！而她身形輾轉騰挪之間，步伐輕盈如踏浪而行，飄忽似流雲逐月，那身法，則名為——「乘風蹈海」！
彼時，少女眼中似有滄海橫流、日月沉浮。
「原來如此。」
賒月忽地笑了，眉眼彎成月牙，對著石壁抱拳道：「多謝......嗯......多謝前輩賜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