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娘她不會操持白事啊
陸戰終於問出了這句,「你今天晚上究竟吃什麼了?」
一開口,說出來的,盡沒有些人話。
「我只是想要救她,僅此而已。」
當年,她給他的何止是那二兩銀錢?
那是他父親母親遺留在這世間,最後的一點體面。
更是他僅有的尊嚴。
陳二狗把嘴一捂,「我今天晚上吃的我娘做的韭菜湯麵,是不是有味兒了?」
陸戰:「……」
「你還是在院子裡待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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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一看見陳二狗就煩。
!
這一回,陳二狗是真的被徹底鎖在了門外。
陸戰一進去,就被鄭大夫凝重的臉色嚇到了。
「大夫,她怎麼樣了?還能救嗎?」
鄭大夫鬆開了摸著姜雲脈搏的手,站起身,一雙眼睛瞪陸戰瞪地溜圓。
「救?」
他意識到自己無法在身高和氣勢上壓到陸戰,又踮起腳兇巴巴的低吼:「大半夜的,把我從被窩裡薅出來,一出手就是二兩銀子,我原以為你是個好的,沒想到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竟然能把媳婦兒打成這樣?」
陸戰:「……」
「你瞧瞧她這身上,還有一塊兒好肉嗎?她這就是邪風入體,再加上傷口感染引發的高熱,一個不慎,是會死人的。」
「你瞧瞧你生得人高馬大的,有點子力氣,出去外面橫,倒顯得你能耐了,窩在家裡拿個婦人撒氣,你算什麼男人?白瞎了你這一身的腱子肉。」
陸戰的額角跳了又跳。
他只聽人說過,三和醫館裡的鄭大夫醫術高超,也沒人告訴他,鄭大夫的脾氣那麼壞啊?
他就問了一句,對方還罵他罵上癮了。
偏生,他還不能反駁。
「你就說,她這樣,能治還是不能治。」
「呵,算你還有點兒良心,遇到我,她就算是半隻腳進了閻羅殿,我都能把人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
罵了半天,腳都踮酸了。
他整個人重重往下一落,「我先給她施針,把入體的邪氣排出去,一會兒你給她上藥,我再開個方子,一天三頓,連吃半個月,好生養著,保管她能好。」
一聽能治,陸戰這才放下心來。
「只一點。」
鄭大夫又道:「她身子骨太弱了,氣血雙虧,平日裡得吃好一點兒,如若不然,只怕有損壽數。」
說著說著,他又氣性上頭,開始罵人。
「你說說你這個丈夫是怎麼當的,啊?把自己吃得高大威猛,媳婦兒餓成了小雞崽子,說出去也不怕被人家笑話。」
「她一頓能吃多少米糧?就這樣的身子骨,哪裡禁得起你這麼大的拳頭?」
……
陸戰得了鄭大夫一記大大的白眼。
鄭大夫這才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從藥箱裡取了銀針出來,給姜雲施針。
細長的銀針,刺進姜雲細膩的皮膚,光是看著,陸戰都能感覺到她有多疼。
這樣好的人,本該被人捧在手心裡頭嬌養著。
卻沒想,會被王家那群狗東西磋磨成這樣。
也怪他,這些年,只以為她在王家錦衣玉食的過著,婆媳和睦,夫妻恩愛。
殊不知,那王家,竟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狼窩。
鄭大夫的醫術確實精湛,幾針下去,姜雲的高熱便退了大半。
她不喊冷了,也不喊痛了,發了一身的汗,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鄭大夫沒好氣又瞪著陸戰。
「你還在那裡愣著幹啥?還不去打點熱水來,幫你媳婦兒擦洗身子,然後給她上藥。」
「啊?我?」
給……給她擦……擦洗……身子?
陸戰整個人肉眼可見地紅了。
從耳尖一直紅到了脖子根,恨不能連頭頂都開始冒熱氣。
那樣的畫面,他還沒開始想,渾身的血液都開始沸騰的冒泡。
鄭大夫最見不得這種磨磨唧唧的人,「你不擦,難不成要我擦?」
陸戰捏緊了拳頭。
鄭大夫大驚,連著往後退了好幾步。
「你……你不會想打人吧?我告訴你啊,我上頭有人,你要是敢打我,我一定會讓你……」
「勞大夫您開藥,我交代一些事情,之後跟著您去醫館抓藥。」
陸戰捏拳頭,純粹是因為緊張。
但他太兇。
越是嚴肅的緊繃著臉,看起來就越是凶得嚇人。
「就這?」
他還以為迎接他的會是一場惡戰呢!
一見陸戰的態度尊敬,鄭大夫又開始拿喬。
「快去打水,外頭那個跟我走就行。」
鄭大夫拿起紙筆醞釀藥方。
陸戰握著拳頭出去,陳二狗還在外頭守著。
一看見他那嚴肅的臉,緊抿的唇,和握緊的拳頭,心臟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她……不會是沒救了吧?」
「她可不能死在這兒啊,她是王家的人,就算死了,也只能埋進王家的祖墳裡頭……」
陸戰那雙黑漆漆的視線,突然落在了陳二狗的臉上。
二狗被他盯得發毛,總感覺後背涼颼颼的。
「二狗,你快去把你娘找來。」
「啊?我娘?我娘她不會操持白事啊。」
話音剛落,陳二狗的後腦勺遭了陸戰一記巴掌。
「嗷嗚,痛。」陳二狗捂著後腦勺委委屈屈:「本來就是啊,當年,我爹的喪事,還是我舅舅過來幫忙操持的……」
啪,又是一巴掌過去,把陳二狗原本就不太聰明的腦瓜子給打蒙了。
「戰哥,你怎麼老打我?」
「把你娘叫來給她擦洗身子,上藥。」
「啊?原來是上藥啊?我還以為……」
陸戰的手,突然搭上了二狗的肩膀。
「陳二狗。」
他突然這麼鄭重地喊出二狗的全名,二狗還怪緊張的。
「在這個世界上,我最信任的人,只有你了,這件事,你一定要替我保密。」
被委以重任的二狗挺起胸脯拍了拍,「戰哥,你放心,我一定不會向外吐露半個字,我娘也一定不會在外面亂說的。」
陳二狗的家就在村子最後頭,跟後山連著。
上去下來,腳程快的,也就一炷香的路。
自從陳二狗跟著陸戰混了之後,家裡頭三天兩頭能添肉加菜。
這些年,二狗的娘身子骨能這麼硬朗,也多虧了陸戰。
陸戰好不容易開口讓她幫忙,林氏二話不說就應了下來。
等到她來,二狗便跟著鄭大夫去醫館抓藥。
她看見躺在陸戰床上的姜雲,比二狗看見這一幕的時候更加驚訝。
「她……怎麼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