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還有命等你的好夫君回來嗎
林氏勉強也算是陸戰的長輩,這些年,逢年過節的,見陸戰一個人在山上冷清,也總會讓他上家裡吃飯。
見到這樣的場景,她總是忍不住提點幾句。
「孩子,你可別犯糊塗,她是秀才公的媳婦兒,就算傷得再重,病得再厲害,那也是他們老王家的事情,你可不能對她起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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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陸戰的嗓子有些啞。
「她是秀才公的媳婦兒,我對他,能有什麼心思?左不過是看不得恩人受欺負罷了!」
當年,陸家的事,林氏知道。
陸老二夫婦意外慘死,陸家人翻臉比翻書還快,一分錢都不給陸戰。
陸戰那時候,只有十三歲,半大的孩子,沒有現在高,更沒有現在壯。
可憐的孩子,跪在地上,生生磕破了腦袋,就是為了讓陸家人能夠大發善心,替陸老二夫婦備一口薄棺下葬。
然,陸家那群狼心狗肺的東西,愣是一文錢都不肯掏。
夏塘村裡頭,看熱鬧的人多,但卻沒有一個人願意出手相助。
世態炎涼。
可憐的人多,不求回報付出的人卻少得可憐。
人家借給你錢給你的前提,也是要看看你究竟有沒有能耐還錢。
林氏只是個寡婦,一個人帶著陳二狗,日子過得艱難,實在拿不出錢來。
她只知道,就在陸戰最絕望的時候,有一個姑娘,悄悄地給他塞了銀子。
但她一直都不知道,那姑娘是誰。
沒想到,竟然是王秀才家的娘子!
「你明白就好。」
陸戰不語,默默打來了熱水,放在床邊,才從屋裡退了出去,坐在院裡的石頭上。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衣裳,這一件,是被姜雲親手縫補過的。
自爹娘死後,還是頭一回有人給他補衣裳。
又圓又大的月亮,已經從樹梢落到了天邊,眼看著天就要亮了。
突然,林中又捲起了一陣呼嘯的風,把原本就灰暗的世界,吹得更加亂糟糟的。
可,風吹過後,這個世界,跟從前一樣,沒什麼不同。
永遠也不會有什麼不同。
「陸戰,你就是在報恩而已。」
這一句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在說給誰聽。
身後的門,嘎吱一聲開了。
林氏眼角垂著淚,抬起袖子怎麼擦也擦不乾淨。
「好好的姑娘,怎麼就被磋磨成這樣了呢?」
她哽咽地說道:「她瘦得恨不能渾身上下只剩下二兩骨頭,那後背,把衣裳一脫,全是青紅交織的傷疤,新舊都有。」
「不是說那王家,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人家嗎?怎麼會把好好的兒媳磋磨成這樣?」
林氏忽然有些理解陸戰今天晚上這般冒進的行事。
尋常人見了陌生人被打罵去了半條命,也會生出幾分惻隱之心。
更何況,那姑娘,還是陸戰的恩人。
依他的性子,哪裡見得了這些?
他沒有直接衝進王家,把那一家子人挨個兒狠揍一頓,已經算是給了王家天大的顏面。
「她……還好嗎?」
聽著林氏的話,陸戰的心裡針扎似的疼。
「我給她上了藥,她的高熱也已經退下了,就是那身子,我一個不通醫理的都能看出來,虛得很。」
陸戰朝著林氏抱拳。
「林嬸,我還有一件事情要拜託您幫忙。」
「你說。」
……
五更時分,陸戰背著姜雲,悄悄地將她送回王家。
病中體虛。
姜雲趴在陸戰的背上,眼皮沉得怎麼也睜不開。
她摟著他的脖子,嘟囔了一句:「夫君,別動。」
動的她又有些頭暈。
陸戰一僵,耳朵在聽見『夫君』那兩個字的時候,像是被一道驚雷生生劈成了兩半。
她不是在叫他!
意識到這一點,那一團還沒來得及沸騰的血液,一下子又被潑上了一桶冰冷的井水。
「你……動得我暈!」
姜雲有些不舒服,軟軟的臉蛋左蹭蹭,右蹭蹭,像是想要找到一個舒適睡姿的貓兒。
透過薄薄的衣裳,陸戰能夠清楚的感受到姜雲嬌軟身體,像是一團吸飽了溫水的棉花。
蹭得他口乾舌燥,喉嚨發緊。
「別動。」
他終於忍耐不住,低啞地吼出了聲。
不是她夫君?
姜雲猛地睜開了眼。
入目的是被皎白月光浸透了的後山,草蔥木盛,夏蟬嘶啼,隱約還能聽見不遠處池塘里的幾聲蛙鳴。
她怎麼會在這兒?
不對。
姜雲終於看清了陸戰的側臉。
她現在,竟然趴在這個男人的背上?
「我……」
她手足無措,「快放我下來。」
陸戰生得高,力氣又大。
姜雲掙不開他雙手的舒服,只能羞憤拍著他手背,示意他放她下來。
陸戰屈膝鬆手,將人穩穩噹噹的放到了地上。
一離開他的束縛,姜雲就像是一隻受驚的兔子,一連後退了好幾步,直到自己的後背貼上一棵粗壯的樹幹,她才勉強安心了幾分。
「我怎麼會在這兒?我們……」
這孤男寡女,荒郊野嶺,若是他們獨處這事兒被人看見,傳了出去,她還要不要做人了?
陸戰不知道姜雲竟會在這個時候醒來,他原本是打算,神不知鬼不覺將人送回去的。
「既然醒了,自己走吧。」
聞言,姜雲轉身就要走。
陸戰還是沒忍住開口,「你真的就打算,被那一家人磋磨一輩子?」
他向來最不喜歡多管閒事,可面對姜雲,他卻一次次破例。
姜雲攥緊了拳頭,有一種被人戳穿了狼狽的羞憤。
「與你何干?」
她繼續走,陸戰的聲音再次傳來。
「這一次你遇見了我,有我救你,那下一次呢?」
姜雲徹底止住了腳步,胸口劇烈的起伏。
「你有沒有想過你的女兒,她一次一次地看你被人折磨,她會不會害怕?她又會怎麼想?」
一股酸澀從心口泛出,一路蔓延到眼眶。
她轉身,用那雙比兔子的眼睛還要紅的眼眶瞪著陸戰。
你別以為你幫了我幾次,就能對我的人生指手畫腳,夫君說了,等他考中舉人回來,就帶我和禾兒分家,我不會永遠受她的折磨,我與禾兒往後的日子會好的。」
陸戰,你多管什麼閒事?
她有夫君,她的夫君,才是她的天。
陸戰發悶的抬手扯了扯自己的領口,粗狂的臉上盡顯煩躁。
「那現在呢?」
他盯著她,那雙漆黑的眼睛染出了比墨還濃的深淵,「你還有命等你的好夫君回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