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眾矢之的
若是放在平時,榮錦酒樓的茶位費,都得五十文一位。
但是今天,全場所有消費,都由葉公子買單,不用花錢,還能大人物跟前露臉的機會可不多。
王佑年穿著一身卷青色長袍,捏著一把摺扇,跟同窗一起,坐在了最邊上的位置。
「你們聽說了嗎?葉公子今日辦這詩會,是因為會有一位京里的大人物要來,那人還是此次秋闈的主考官之一呢!」
「我來南北城之前,就聽我爹說,六皇子得了一道聖諭,微服出京,來的方向,就是南北城。」
「真的假的?六皇子乃正宮嫡出,若他今晚真的來了,那可了不得啊!」
聽著旁人的議論,王佑年心中鼓跳如擂。
一介布衣,他見過的最大的官,也不過就是鎮上的縣令。
若是能得六皇子青眼,他又考上了舉人,日後必定前途似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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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著頭,輕啜著杯中清亮的茶水。
這樣好的茶,他來南北城之前,從未喝過。
他想要日日都喝,想要出人頭地。
「若是能得六皇子提點一二,那也是好的。」
「誰說不是呢?」
「誒誒誒,來了來了。」
不知是誰,眼尖地看見了葉耀童款步而來。
他的右前方,還有一位身著祥雲團蟒紋的華服公子。
那公子,玉冠束髮,步履生風,舉手投足間透出的貴氣,落在嘈雜的人群中,都格外顯眼。
葉耀童畢恭畢敬地一面往裡走,一面同他說著什麼。
酒樓內的人,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外看。
王佑年坐著的位置偏,伸長了脖子也瞧不見外頭。
他乾脆端正危坐,秉心不亂,反倒在一眾激動的人群中脫穎而出。
「王兄,你怎麼對六皇子一點兒也不好奇啊?」
劉文英跟王佑年,是同窗好友,一起來的南北城。
王佑年放下茶杯,聲音淡淡:「明珠揚塵終有時,何必心急?」
在場那麼多人,能見六皇子一面並不稀奇。
若是,只見一面,便能讓人記住,那才是真本事。
劉文英雙手抱拳。
「王兄之心性,愚弟佩服。」
「聽這語氣,這位兄台只怕是胸有乾坤,穩操勝券?」
旁邊桌子的人,也被王佑年的話吸引,主動歪頭搭話。
王佑年淡淡一笑,「穩操勝券不敢當,能來此處的,哪一個不是胸有乾坤?」
四兩撥千斤,成功將這個棘手的問題拋開。
他還沒有摸清楚六皇子與葉公子的心性,貿然成了出頭鳥,對他不好。
再者,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出身平平,身無長物,又無靠山。
還沒有傻到,當著那麼多考生的面,成為眾矢之的。
劉文英沖他豎起了大拇指。
那人冷哼一聲,又將注意力集中到了門邊。
劉文英這才湊到王佑年的耳邊低聲說道:「此人乃是桃溪書院駱山長之子駱聞舟,才學還行,心胸卻小,你且當心。」
「放心,我心中有數。」
駱聞舟這樣的人,不可深交。
「葉公子,您來了?」
一陣喧鬧聲中,翹首以盼的眾人終於迎來了今日這場詩會的主人。
六皇子出門,既然沒有點破身份,在場的人自然也不會故意戳穿。
權當他是陪同葉耀童前來富家公子。
「喲,今兒個來的人倒是不少啊!」
葉耀童手裡搖著一把名家題詞的逍遙扇,著一身寶藍色蒼蘭紋的圓領錦袍,腰間繫著一條碧玉腰帶。
站在六皇子的身側,他也稍顯平庸。
在南北城中,沒人敢不給他葉耀童面子,像今天這樣的場合,他本就如魚得水。
再加上有六皇子周玄澈坐鎮,葉耀童更顯得眉眼發飄,頗有幾分春風得意馬蹄疾的意味。
「今日是葉少您舉辦的詩會,恰逢秋闈,又不需要邀帖,我們自然要早早過來,好一睹公子您的風采!」
正所謂,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葉耀童最吃這一套。
「今日的主場,可不是我。」
他將摺扇一撐,對著周玄澈躬身一拜。
「這位是從上京來的六公子,今日這詩會,出題人,亦是他。」
周玄澈環視四周,整個酒樓,都被應試的考生們圍得水泄不通。
來得晚了,沒有座位,便有不少人寧可站著,也要擠進來湊熱鬧。
周玄澈登上高台,坐在酒樓掌柜提前準備好的主賓位上,雙手一拍。
台上被紅綢蓋著的背板上,一個『酒』字,赫然出現。
「今日詩會,我們以酒開場,大家可當場作詩一首,奪魁首者,有重賞。」
第一輪的彩頭,是一株以純白璞玉雕琢而成的白牡丹。
牡丹花瓣,層層疊疊,形態飽滿,又薄如蟬翼,不論是從玉石的品相來看,還是從雕刻人的手藝來看,都是難得一見的珍寶。
彩頭一亮相,眾人皆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哪裡見過這樣大的手筆?
躍躍欲試者甚多。
王佑年低垂著眉眼,暗暗思索。
「有想法的人,可以上台來題詩一首。」
周玄澈的話音剛落,便有人自薦上台。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不一會兒,台上圍滿了人。
那些人,一個個的提筆寫著什麼。
周玄澈和葉耀童一張一張地看,有時滿意,有時蹙眉,吊得人胃口十足。
抓心撓肝兒地想要看看旁人的才學究竟到了何種境地。
過幾天便要開考,他們正好可以藉此機會,探探旁人的虛實。
很快,台上位置不夠,台下開始有小廝們派發紙張和筆墨。
七八人圍成一桌,一個個冥思苦想,不同於方才的熱鬧,現在,倒是安靜的緊。
「酒治三千疾,知音抵萬金,勸君滿此盞,醉夢話鄉音。」
周玄澈隨口念出一篇,不由得點頭,「尚可。」
葉耀童也湊了過來,「我看看。」
議論聲此起彼伏,有夸好的,也有不屑。
劉文英咬著筆桿子冥思苦想,見到王佑年連筆都沒提起來,不由地問道:「王兄,你怎麼不寫?以你的才學,你寫出來的詩,一定比那個好。」
王佑年不是不寫。
而是在等。
他在等一個能夠一鳴驚人的機會。
「劉兄慎言,今日在場的都是才華橫溢的才子,我那點才學,算不得什麼。」
「呵,庸俗之輩,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駱聞舟聞言冷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