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佑年來信了


  姚慧最受不得委屈。

  在夏全安面前,她向來是說一不二的主。

  她發了話,夏全安下意識地答應。

  等接過水桶,夏全安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點兒什麼。

  人人都說,姜雲嫁進王家,是上輩子燒了高香。

  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反正,如果是他們家慧兒被蛇咬了,他最起碼得小半個月不讓慧兒下地。

  必須得把傷養好了,好透了才行。

  「沒事兒,我們家那個情況,你也知道,夫君不在家,我多做些活兒也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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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王長貴癱在床上之後,趙氏便順理成章地將髒活兒重活兒累活兒全都交給了姜雲。

  外人看見了,也不會多說什麼。

  姚慧瞪了她一眼。

  「那能一樣嗎?你是被蛇咬了,那蛇是有毒的,再說了,挑水劈柴這種活兒,王佑軒不會幹嗎?都十五六歲了,挑個水還能累死他了?」

  在夏塘村這樣的鄉下地方,十五六歲說親的都比比皆是。

  何況是挑水劈柴。

  「你雖然是長嫂,可也不能太慣著你家小叔,等日後他成了親,你還能給他干一輩子不成?」

  哪一家的男人不幹活兒?

  就說他們家旺哥兒,才六歲,就會生火煮飯,餵養雞鴨了。

  「我扶你回去,好好同你家婆母說道說道,你家婆母是個明事理的好人,你是女人,該弱的時候,就得弱,別逞能。」

  「好好好,你說的都好,我都聽你的。」

  被蛇咬過的傷口確實痛。

  姜雲早上起來的時候,就不想出來挑水。

  但她擔心趙氏發難,再怎麼疼,也拿著扁擔出來了。

  現在有藉口回去,趁機把挑水的活兒撇出去,她求之不得。

  趙氏的性子,姜雲也摸透了八九分。

  有些事情,外人出面,比她出面,效果要好上許多。

  姜雲一瘸一拐地任由姚慧扶著她回去。

  見她走了,陸戰心口那團鬱結的火氣才勉強舒緩了一點兒。

  果然,被姚慧這麼一說,趙氏憋著一口氣,當著她的面,笑著把挑水的差使交到了王佑軒的頭上。

  接下來兩天,挑水,撿柴這樣的重活兒,趙氏一樣都沒讓姜雲做。

  姜雲樂得清閒,每天做飯,繡花,掰著指頭數著夫君回來的日子。

  這天,姜雲剛抱著一桶衣服,來到了池塘邊上。

  就看見有個人,匆匆忙忙地向她跑了過來。

  一邊跑一邊喊:「姜娘子,秀才公給你寫信了!」

  姜雲一聽,喜上眉梢。

  夫君離家差不多一個月,這還是他給她寫的第一封信。

  莫不是要告訴她,他回來的時間?

  姜雲就著裙擺擦了擦手,「多謝二牛哥,真是麻煩你了啊!」

  「嗨,沒事兒,能幫秀才公傳信,是我的福氣,你快拆開看看,秀才公給你寫什麼了?」

  大傢伙兒一窩蜂的湊了過來,一個比一個好奇信上的內容。

  陸戰捏著桶的手緊了緊,埋頭打水,總覺得姜雲臉上的笑,刺眼得緊。

  「能寫什麼?不過就是問些家長里短的話罷了!」

  「哎喲喂,姜娘子還害羞了呢!」

  大傢伙兒笑著打趣,也不堅持,聚了一下就散了,該幹嘛幹嘛去。

  夫妻間的體己話,姜雲不願意將信展露在那麼多人跟前。

  她一個人走到了邊上,拆開信封。

  一看清那上面的內容,她的笑頓時僵在了臉上。

  他……居然……

  ——

  吾妻雲娘展信悅,見信如唔。

  出門月余,我一切都好,只偶遇一難事,望吾妻相助。

  幸蒙府尹公子賞識,邀吾於府尹家中赴宴。

  吾身無長物,恐失禮數。

  猶記得雲娘嫁於王家之時,所帶岳母所贈嫁妝,白雲觀鶴四折屏風繡面一副,望吾妻獻之。

  吾深知此事為難,夫難以啟齒。

  但你我夫妻,同舟共濟,為吾之前程,望妻體諒。

  夫佑之親筆。

  ——

  母親去世前,給姜雲留下了兩樣東西。

  一是姜雲出嫁時所穿的嫁衣。

  二是王佑年信上所說的這副白雲觀鶴四折屏風繡面。

  那是一副雙面繡的屏風繡面。

  不論是繡面用料,還是所用絲線,都是母親生前精挑細選,攢了許久,才留下來的好東西,專門繡成的這一副畫。

  這也是母親生前繡完的最後一副繡品,用時長達八個月之久。

  這麼多年,姜雲一直將那東西妥善保存,生怕染上半點灰塵。

  就連王佑年在家時,她都只在新婚夜,給他瞧過一眼。

  姜雲還記得,成親當晚,她從嫁妝箱子裡拿出這幅繡品的時候,王佑年眼裡迸發出驚嘆的光。

  他對她說:「雲娘,等我日後出人頭地,我一定買一座大大的院子,將這幅繡面做成屏風,就放在我們的房中,讓你能日日看見岳母對你的牽掛。」

  這才過去七年而已。

  他好像已經忘了當年同她說過的話。

  姜雲臉色發白,將薄薄的紙張捏皺,整個人無力地靠在了塘邊的大榕樹上。

  不,夫君並沒有忘記他曾經同她說過的話。

  只是,這一次,不一樣。

  那是府尹大人家的宴會,夫君有幸受邀,空著手去,有失禮數。

  他也是無奈,才會同她開這個口。

  在王家最難的時候,夫君也從未開口,叫她賣掉這副繡品應急。

  只是……

  姜雲捨不得。

  夫君的前途,和母親留給她的遺物,二選其一。

  姜雲連衣裳都忘了洗,就那樣靠著,垂眸認真地抉擇。

  陸戰原本是不想再多看姜雲一眼的。

  她最愛的夫君來了信,她的眼角眉梢都透著喜色。

  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下子煥發了光澤,就像是枯木逢春,久旱逢霖。

  他們才是天生一對,恩愛夫妻。

  他這樣,算什麼?

  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視線,總是會若有似無地往姜雲的身上飄。

  她……怎麼又不開心了?

  是她的夫君說了什麼讓她不喜歡聽的話嗎?

  陸戰挑著扁擔,一前一後掛著的兩桶水一下子沒控制好力道,潑出去一大口,打濕了他腳上的草鞋。

  他一扭頭,去了村後頭陳二狗的家。

  林氏正要去找姜雲。

  上回,姜雲托她賣的五條帕子,足足賣出去一百文錢,她還另外替姜雲攬了一件活計。

  若是談成了,起碼能賺二兩銀子。

  甫一出門,林氏就撞見了挑著兩桶水來找她的陸戰。

  「你怎麼來了?正好,我昨天從我娘家那邊帶回來了一些筍乾,我給你包一點,你帶回去煮著吃啊!」

  林氏說著,便要折進去拿東西。

  陸戰放下扁擔跟了進去。

  一進門,他就低聲說道:「王佑年今天來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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