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暴風雨前的寧靜
「你什麼都沒想清楚,你不知道,一個女人,在村子裡頭,沒有男人在身邊,都會遭遇些什麼。」
沒有人比林氏更懂那種眼淚泡飯吃的滋味。
她男人剛沒的那兩年,她一個人帶著二狗,夜裡睡覺,都不敢閉眼。
外頭的風,大了一點兒,她就會提心弔膽一整夜。
腦子裡面總是會想,是不是有人在撬她家的門,會不會有人趁著夜裡偷溜進家裡來偷東西。
她可以忍受生活的苦,養孩子的累,甚至可以忍受飢餓和寒冷。
但那些,都不是最難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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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難熬的,是別人看她的眼神。
有憐憫,有活該,有不懷好意……
種種種種,都比死了丈夫這件事情,更加痛苦。
「你告訴她了之後,她又能怎麼辦?和離?還是去死?」
「陸戰,謊言在沒有被戳穿之前,就是美麗多彩的,戳破謊言的人,只能是她自己,任何人都沒法代勞。」
只有親自撞了南牆,才能徹底死心。
她仰頭,墊腳,拍了拍陸戰的肩膀。
「你現在要做的,是好好養傷,那王家秀才再不是個東西,他也總有回家的一天,這樣的你,又能給姜娘子什麼保證?」
拖著一副重傷殘破的身體,即便姜雲真的死在了那一家子狼心狗肺的手裡,他又能做些什麼?
一語驚醒夢中人。
「你說得對,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陸戰一下子失去了力氣,靠坐在了床上。
終究,還是他自己太沒用了。
他幫不了她。
林氏終於滿意。
「你明白就好,總歸那有毒的東西已經被你換了,一切,等你養好傷再說,不急在這一時。」
確實不急在這一時。
姜雲提心弔膽了好幾天,趙氏都沒有因為那件事情對她發難。
村子裡頭也沒有一丁點兒關於她跟陸戰的流言蜚語。
平靜得不像話。
就連王佑軒,那夜之後,也反常地沒有再來招惹她。
就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一晃眼,便到了放榜的日子。
貢院門外早早地便圍滿了來看榜的人。
王佑年和劉文英坐在葉家的馬車上,緊張地等著看榜的小廝回話。
馬車很寬,葉耀童和葉千柔也在裡頭靜靜地等著。
四個人,誰都沒有說話,氣氛緊張而又凝重。
王佑年閉著眼睛,緊緊地捏著合攏的摺扇,劉文英不停地搓手。
昨天晚上,他就緊張得沒能睡好覺。
葉耀童也閉上了眼睛。
誰也沒有看見葉千柔看向王佑年時,眼底浮現出的那一抹愧色。
她只是葉家的女兒,左右不了這場棋局的走向。
帕子幾乎被她攪爛,到了嘴邊的話,被她咽回去好幾次,終究沒能說出口。
且讓他,再多期待一會兒吧!
「公子,中了,中了!」
厚重的車簾被人掀開,露出一張笑出了褶皺的臉。
「公子,中了,頭名啊!」
兩雙緊閉的眼睛同時睜開。
劉文英激動地揪住了小廝的衣領。
「誰?你說清楚,誰中了頭名?」
「自然是我們家公子啊,我家公子中了頭名!」
「那我呢?還有……」
他指向了王佑年:「他呢?他多少名?」
小廝壓下心裡的激動,朝著劉文英作揖。
「恭喜劉公子,您在乙榜第八十三名。」
「我中了?」
劉文英尖叫,「我怎麼就中了呢?」
他不敢相信。
明明進場之前,他雙腿還緊張地打擺子。
怎麼就中了呢?
「至於王公子,抱歉,小的並沒有在榜單上看見您的名字。」
「什麼?」
劉文英的驚叫聲更大。
「我都能中,佑年怎麼可能沒中?你是不是看漏了?」
王佑年腦子猛地一空,瞳孔緊縮,連吸進去一口氣都覺得困難。
「你,說什麼?」
「小的來來回回將榜單掃視了五遍,確定,並沒有在榜單上看見王公子您的名字。」
「不可能。」
王佑年不能接受。
他將試題與他寫的文章快馬加鞭送去了白山書院,交給了山長過目。
山長說他這篇文章寫得極好。
便是中不了解元,也能成為亞元。
怎麼會連榜單都沒上?
「我不信,我要親自去看看。」
他跌跌撞撞地衝出馬車,哪裡還有半分方才的淡然?
劉文英也不能接受王佑年落榜。
他對著葉耀童與葉千柔行禮:「在下也去陪他。」
王佑年在白山書院的成績,有目共睹。
當日,在榮錦酒樓的詩會之上,他的才華更是有目共睹。
即便他上了榜,中了舉,可劉文英有自知之明。
王佑年後來將文章默寫出來交與山長之前,也曾給他看過。
他的文章,不及王佑年的十分之一。
沒道理連榜單都上不了。
一定是這個小廝看漏了。
擁擠的車廂一轉眼,只剩下葉耀童和葉千柔兩兄妹。
葉千柔眼尾泛紅,略帶怨色。
「哥哥,你們怎麼能一點兒名次都不給他呢?」
他該有多傷心啊?
寒窗苦讀那麼多年,就是為了金榜題名,功成名就。
「千柔,你該知道,從父親決定將我的試卷與他的調換開始,這件事情,便沒有迴旋的餘地。」
將他也提個名次?
萬一他們同朝為官,他調換文章的事情敗露,他們葉家,被滿門抄斬都不為過。
父親不會允許這樣的意外發生。
他也不會允許自己的前程,受到一丁點兒威脅。
「哥哥,你們真是太過分了。」
葉千柔提起裙擺便要下車。
葉耀童冷聲道:「葉千柔,記住你自己的姓氏,我們從來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知情不報,何嘗不是一種罪過?
葉千柔臉色一白。
哥哥凶起來,比爹爹更嚇人。
一眼看不到頭的人。
人山人海,將榜單遮擋得嚴嚴實實。
王佑年扒開一個又一個前來看榜的人,劉文英跟在他身後,止不住地道歉善後。
終於,他站在了榜單面前。
葉耀童的名字,赫然出現在了榜首。
排在第二的,是駱聞舟。
「沒有……」
「沒有!」
「怎麼會沒有呢?」
王佑年從第一張榜單上面的第一個名字,看到了最後一張榜單上的最後一個名字。
連一個跟他相近的名字都找不到。
上榜的,足足有一百二十人。
沒有一個名字是他的。
「怎麼會這樣?」
他跌坐在地上,一身青袍染滿了灰。
「喲,這不是我們那位在詩會上一鳴驚人,才驚四座的南北城第一才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