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落榜
駱聞舟的嘲笑,像是一記敲打在王佑年心上的悶棍。
他仰頭,一把拽住了駱聞舟的袍角。
「是你,對不對?因為你看我不爽,所以故意讓人毀了我的卷子,是不是?」
除了他,王佑年想不通還有什麼理由,讓他那篇那麼好的文章落榜。
除非,主考官根本就沒有看到他的卷子。
又或者……
他的卷子,被人調包了。
「對,一定是你,說,你是不是換了我卷子?你的名次,應該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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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大放什麼厥詞?」
駱聞舟一腳將王佑年踹開,「小爺我的成績,都是小爺憑藉自己的真才實學,一筆一筆考出來的,老子需要換你這廢物的卷子?」
「自己技不如人,還想往我的身上潑髒水,白山書院便是這樣的做派嗎?還真是個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兒。」
多看他一眼,他都覺得噁心。
「你才是廢物。」
王佑年從地上爬起來,一把拽住了駱聞舟的衣領。
「你不就是仗著你祖上的庇佑,才能有如今的成就嗎?你有什麼好得意的?」
「論詩歌你比不過我,論寫文章,你更不是我的對手。」
「駱聞舟,你千萬別被我抓到了把柄,要是讓我知道,是你在我的卷子上動了手腳,我一定要跟你拼個魚死網破。」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總歸他是個什麼都沒有的人,若是連到手的功名都成了別人的墊腳石。
他也不介意與駱聞舟玉石俱焚。
王佑年鬆手,再次穿過熙攘的人群,腳步飛快。
劉文英追得上氣不接下氣。
「王兄,你幹什麼去?」
「你等等我啊!」
「佑年,王佑年。」
劉文英猛地衝到了王佑年跟前,一把抓住了他。
「你能不能冷靜一點?」
「你叫我如何冷靜?」
他根本冷靜不了一點兒。
在放榜之前,他從未設想過,他會名落孫山。
開蒙至今,他從未在學業上栽過這麼大一個跟頭。
「我要去找府尹大人,他要求閱卷,他會為我撐腰的。」
府尹大人,是他最後的希望了。
劉文英把心一橫。
「罷了,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今日,我便捨命陪君子,同你一起去跪一跪那府尹府,求出一個公道來。」
王佑年狠狠地抱了劉文英一把。
此招雖然衝動,但卻是他能走的最好的一步路。
「我不能把你牽連進來。」
他還有理智,懂得分辨是非對錯。
劉文英是個好人,他能中舉,亦是白山書院的驕傲。
「府尹府,我自己去跪,你回去收拾東西,連夜回家去吧。」
莫要被他牽連,害得他連好不容易考上的功名也給丟了。
「那怎麼行?男子漢,大丈夫,當頂天立地,我怎麼能撇下你,獨自回鄉?」
「我沒瘋。」
王佑年緊扣住他的肩膀,「現在不是講義氣的時候,在這樣的關頭,你不在這裡,才是對我最大的裨益。」
他既然打算豁出去,便不能給自己留下軟肋。
至少,劉文英,還不能成為他的軟肋。
「好兄弟,我這便回去,將你的事情告訴山長,他一定能想到辦法。」
「那便拜託劉兄您了!」
他朝著劉文英深深一拜。
毅然轉身。
府尹府不同往常。
門外的小廝只讓他進了角門,便沒再同意他往前一步。
「王公子,小的就是個做末等差使的小廝,您可別為難小的了,老爺正在裡頭會見貴客,實在是不得功夫見您。」
「那我便跪在這裡,等葉大人見我為止。」
「您這不是故意為難我嗎?」
王佑年理解葉家明哲保身的舉措。
更換試卷,非同小可。
何況,這次的主考官,還是當今皇后唯一的兒子。
駱家這些年,藉助桃溪書院地勢,手眼通天。
葉家即便與此事無關,只怕也乾淨不到哪裡去。
跪下之前,王佑年便知道,葉大人不會見他。
可他還是跪了。
這一跪,便是一整天。
沒有人搭理他,里院的門,一次都沒有開過。
烈陽落下,今夜無星無月,一場秋雨急急落下,似乎在迎合他此時的心境。
他連脊背都沒彎一下。
屋內。
燈火通明。
葉耀童正在他的院子裡,同人下棋。
下棋的不是別人。
正是今日奚落過王佑年的駱聞舟。
駱聞舟落下一子,嘴角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那個傻子還跪著嗎?」
「是,還跪著。」
小廝恭敬回道:「他今日,水米未進,眼下又暴雨傾盆,會不會被淋壞了?」
駱聞舟冷笑一聲,「淋死了最好,假清高,裝模作樣的給誰看?自己學藝不精,落了榜,反倒怪上我了,簡直是不可理喻。」
葉耀童落下一子。
「落榜之人,心情不佳,在所難免,駱兄也得體諒一二才是。」
駱聞舟眼珠子一轉,「聽葉兄這意思,您是不打算管他了?」
葉耀童神色未變。
「我對他已經仁至義盡,沒有必要再去管他。」
一個沒用的棄子,越是折騰,只會死得越快。
他的小廝就像是他的嘴替,補充道:「我家公子惜才,自將他接進府里之後,便一日三餐,好茶好飯,高床軟枕地伺候著,生怕怠慢了他一點兒。」
「許是他窮人乍富,以為進了葉府,便能攀上葉家的關係,懈怠了學業,才會落榜,也未可知。」
駱聞舟有些激動。
既然葉耀童已經不管王佑年了,那麼,接下來,就該他登場了。
那日,在榮錦酒樓辱他之仇,他勢必要十倍,百倍的還回來。
淋了一整夜的雨,王佑年終於倒在了葉家的院子裡頭。
等他醒來的時候,他已經回到了原先他居住的那間破舊客棧。
他連門都不敢出。
那些嘲笑他的聲音,隔著門板都能傳進他的耳朵。
什麼才子?
什麼當代詩聖?
什麼必中榜首?
登高跌重。
都只是黃粱一夢。
「酒,小二,上酒。」
「客官,您都三天沒交房費了,您還有錢喝酒嗎?」
王佑年將酒杯一摔,「連你也看不起我,對嗎?」
「你算個什麼東西?你憑什麼看不起我?」
「我的試卷就是被人調換過了,我的名字,應該要出現在那張榜單上的。」
不拘名次。
只要他的名字在上面就好。
可是,為什麼一點兒希望都不給他?
店小二罵罵咧咧地走開。
「真是個瘋子,自己考不上,還怪別人。」
又是一杯酒下肚,王佑年的眼前出現了重影。
坐在鄰桌的幾位書生坐到了他的身邊,將他的肩膀一拍。
「王兄,一時的失意,算得了什麼?走我們幾個帶你去放鬆放鬆,三年後再戰,咱們又是一條好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