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賣妻典女
「王大才子還真是能耐不大,口氣挺大,三天時間,你能上哪兒給我整出三百兩銀子來?」
「我今天要是撤了,萬一,你帶著你這一屋子老弱病殘連夜跑了,那我上哪兒去找人要錢?」
白山鎮這邊有頭有臉的人物,都被駱家公子派人打了招呼。
沒有人會幫他。
他又何必平白浪費三天時間。
還是早日完成了差使,回去交差,讓自家兒子早點上桃溪書院讀書,才是正事。
「即便我沒考上舉人,可我還是秀才,我去借錢,一定會有人借給我銀子的。」
沈千鈞哐當就是一腳,狠狠把王佑年踹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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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我當三歲小孩?」
他惡狠狠地瞪著他,「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落榜之後,就連葉家小姐都不搭理你了。」
他捏著王佑年的下巴,「三百兩銀子,一分不少,你今天要是不能一次性給我,老子就把你們都殺了!」
姜雲從屋子裡沖了出來,護在王佑年身前。
「你有話好好說便好,為何要動手打人?」
她明明身嬌體軟,在這一刻,竟然顯得那般蓬勃有力。
就那樣,用瘦弱的身子,死死地抱住了王佑年的肩膀,護崽子似的,將他牢牢地護在懷裡。
王佑年越發愧疚,心口堵著密密麻麻的酸澀與羞愧,幾乎喘不上氣。
他狼狽地跪在地上,衣衫髒污,折斷一身傲骨,眼睜睜看著單薄的妻子擋在他身前,替他扛下所有羞辱與威壓。
姜雲明明怕的指尖都在發顫,身子微微發抖,卻依舊死死護住他,像護住一塊扶不上牆的爛泥。
這一幕,像無數根細針,密密麻麻扎進王佑年的心尖兒上。
他是讀書人,讀的是仁義禮智,學的是立身養家
可如今,他活成了天底下最窩囊的男人。
護不住家,護不住妻,甚至連自己的尊嚴都守不住。
沈千鈞看著姜雲的模樣,只覺可笑,腳下力道一加,便要朝前逼去:「還敢擋?我看你們夫妻倆是一起欠收拾!」
勁風壓來,姜雲咬著牙不退半步。
也就在這一刻,哭罵聲尖銳炸開,帶著全然不講道理的刻薄。
「住手!都給我住手!」
趙氏卯足了勁兒,終於從那兩個押著她的彪形大漢手中掙脫,猛地撲向了王佑年,一下子將姜雲撞飛出去。
她根本不看姜雲,更不敢去瞪著沈千鈞。
她怕死,也怕全家都跟著遭殃。
她順著王佑年的姿勢跪在了沈千鈞面前不住地磕頭。
「大人息怒,是這個不孝子不知天高地厚,頭腦發昏,才會做出這樣的錯事,您千萬別遷怒!」
沈千鈞嗤笑一聲:「不遷怒也行,三百兩銀子,拿出來,今日此事一筆勾銷。」
一句話,瞬間把趙氏逼紅了眼。
她猛地轉頭,陡然變臉,所有的卑微盡數化作滔天怒火,劈頭蓋臉砸向地上的王佑年。
「三百兩!三百兩!你聽聽!」
她衝上去,伸出枯瘦的手指,狠狠戳在王佑年的額頭上,一下重過一下,戳得他頭顱連連晃動,根本不敢躲。
「我供你讀書十幾年!家裡省吃儉用、糠菜度日,把所有指望都壓在你身上!你倒好,考不中功名,欠得一身死債!如今還要拖得全家陪你送死!」
「你對得起王家列祖列宗,對得起我這個老娘和為了供你上學殘廢的父親嗎?」
字字苛責,句句誅伐。
王佑年僵在原地,背脊彎得更厲害,眼皮沉重地抬不起來。
他想反駁,想開口說自己寒窗苦讀的苦楚,想說科考跌宕的身不由己,可喉嚨像是被死死堵住,半點聲音都發不出。
他沒用,這是事實。
他還不起債,這也是事實。
他百口莫辯,只能生生受著親娘的唾罵,臉皮被撕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滿心難堪的卑微與無用。
姜雲看得心頭髮痛,來不及站起來,爬過去輕聲辯駁:「娘,夫君已是盡力,眼下危難,我們該一起熬過去,怎能——」
「閉嘴!」
趙氏厲聲吼斷她,轉頭狠狠瞪著姜雲,眼神陰冷又怨毒,把所有不如意全都歸罪於她。
「就是你!自從娶了你進門,他運勢一日差過一日!你就是個克夫的掃把星!若不是你,他怎會落得這般境地!今日大禍臨門,全都是你克出來的!」
罵完姜雲,趙氏徹底把心一橫,眼底掠過一絲冷酷的狠戾。
再度轉頭時,又對著沈千鈞堆起討好的笑,語氣斬釘截鐵,沒有半分猶豫。
「沈爺!我家實在拿不出三百兩現銀!但我有法子抵債!」
她伸手指向身前的姜雲,還有躲在牆角抽噎的禾兒,咬牙。
「我這兒媳容貌端正、性子柔順,一手繡藝在整個白山鎮都無人能及,將她賣到大戶人家做妾,未嘗賣不出價格!」
「還有我那小孫女,年幼乖巧、模樣標緻,典出去做終身丫鬟,也能值個幾十兩!」
「將典賣她們的銀錢湊一湊,剛好還清你的債!」
「若您同意,咱們今日就立字據!王家佑年,賣妻典女,抵了這三百兩銀債!從此兩清,各不相欠!」
轟——
如同驚雷劈落頭頂。
姜雲臉色瞬間慘白,渾身劇烈一顫,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婆婆,心口冰涼刺骨。
而地上的王佑年,整個人徹底僵住,血液一瞬逆流,手腳冰涼,連指尖都僵得動彈不得。
他猛地抬頭,通紅著眼眶,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極致的慌亂與抗拒:「娘……不行……萬萬不行……」
「她是我妻子,禾兒是我女兒……是我的骨肉……我不賣!」
賣妻典女,這樣的事情若是發生在他的身上,那他這一輩子,就徹底完了!
他終於鼓起一絲力氣掙扎,雙手撐著泥土想要爬起來,可剛微微起身,就被趙氏一腳狠狠踩住手背。
力道沉重,疼得他指尖發麻,骨頭像是要碎裂一般。
「不行?由得你說不行?」
趙氏踩著他的手背,居高臨下,面目猙獰,用最刻薄最壓迫的姿態,死死拿捏住這個兒子。
「王佑年,你醒醒!」
「你現在是落榜的秀才!是欠債的罪人!是連累全家去死的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