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三百兩,我替她還
陸戰就像是一道強而有力的陽光。
一下子穿透濃厚黑沉的烏雲,將陷入冰潭的姜雲照亮。
他睨了姜雲一眼,沒好氣道:「哭有什麼用?」
陸戰天生冷臉,越是緊張,越是關切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就越是嚴肅。
不只是姜雲,就連王佑年和趙氏看見他這副模樣,都被狠狠嚇了一跳。
尤其是在陸戰最後一記眼刀落在他們身上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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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氏腿軟了一瞬,往後一縮。
「你瞪什麼瞪?姜雲是我們王家的媳婦兒,戶籍也在我們王家,便是拿她抵債,發賣了她,那也是我們王家的事,與你何干?」
沈千鈞手底下來了兩個人擋在了陸戰跟前。
「這位兄弟,做人不能太囂張,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跟王家非親非故,我勸你還是不要多管閒事的好。」
「他欠你多少錢?」
「什麼?」
沈千鈞反應過來,「不多不少,紋銀整整三百兩。」
陸戰聞言,薄唇掀動,語氣冷得像淬了寒霜,沒有半分拖沓:「三百兩,我替她還。」
這話落地,院子裡瞬間死寂一瞬。
轟隆一聲,一道驚雷在姜雲腦瓜子裡頭炸開。
他……說什麼?
她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滾燙的油鍋里倒進來一瓢沸水。
刺啦一聲,現場炸開了鍋。
「陸大個兒哪裡來的那麼多錢?莫不是他去衙門的官庫裡頭搶的吧?」
「不是,那可是三百兩白銀,三百兩啊,為了救姜雲,他真能說給就給?」
「你們說,他跟姜雲會不會真的……」
「放你娘的狗屁。」
林氏聽不下去了。
「陸戰跟雲娘之間清清白白,你們誰要是敢亂說一個字,老娘撕了你們的嘴!」
「本來就是啊,他們之間若是沒有關係,陸戰為何會平白無故的替她還那三百兩銀子?」
「就是,那可是三百兩,足足三百兩,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那麼多錢呢!」
沈千鈞先是一愣,隨即嗤笑出聲,滿眼都是不屑與嘲弄。
他上下反覆掃著陸戰身上洗得發白的粗布麻衣,袖口甚至磨出了毛邊,周身樸素得不能再樸素,怎麼看都只是個尋常鄉野漢子,壓根不可能拿得出三百兩巨款。
「兄弟,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
沈千鈞抱臂冷笑,「三百兩不是三百文,你隨口一句替她還,怕是連銀子長什麼樣都沒見過吧?沒錢就別在這裡充好漢,耽誤我們辦事!」
「我說,三百兩,我還。」陸戰一字一頓。
姜雲終於回神,搖頭:「陸戰,這件事與你無關,你不必這樣。」
三百兩銀子不是小數,他一個山野糙漢,哪裡會有那麼多銀錢?
她早已認命,被王家拿捏、被命運磋磨,她早已不敢奢望救贖,更不想連累陸戰平白惹上麻煩、搭上巨款。
陸戰垂眸,餘光掃過她淚痕未乾、蒼白憔悴的小臉,看著她渾身發顫、小心翼翼的模樣,心口莫名一緊,又沉又悶。
「我說能還,就一定能還!」
短短九個字,像定心磐石,穩穩砸進姜雲荒蕪冰冷的心底,驅散了一絲徹骨寒意。
話音落下,在所有人戲謔、鄙夷、看熱鬧的目光中,他從容掏出一個深藍色布囊。
指尖一松,袋口敞開,一張張銀票,雪花似的從袋口裡頭飄落到院中的石板地上。
五十兩紋銀的面額一張,整整六張,不多不少,正好三百兩。
方才還囂張跋扈、出言嘲諷的沈千鈞,臉上的笑容驟然僵死,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銀票,眼珠子都快要掉下來。
窮鄉僻壤之地,尋常百姓一輩子都見不到的巨額銀票,此刻就這麼隨意落在地上。
而,拿出這些的人,竟是一個身無長物的鄉野粗漢?
沈千鈞臉上的譏笑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臉震驚,語氣都變得結巴:「你……你真有三百兩?」
陸戰神色冷冽,無半分波瀾,淡淡開口:「點數,對帳。」
他聲線不高,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冷眸掃過神色變幻的幾人,「銀子在此,今日我替王佑年還清所有欠債,從此,姜雲與王家再無半點瓜葛,所有債務一筆勾銷。」
王佑年早已看直了眼,下意識就要上前去撿。
「慢著。」
陸戰冷喝一聲,腳步微挪,擋住了他的去路。
「銀子可以拿走,但話必須說清楚。」
王佑年抬頭,「什麼?」
「三百兩銀子,贖的是姜雲的身,斷的是她和王家所有牽連,自此刻起,姜雲遷出王家族籍,抹去王家戶籍,與你們王家恩斷義絕,再無婆媳、家人名分。」
「往後姜雲的生死、去處、婚嫁、生計,通通與王家無關,你們王家任何人,不得再糾纏、刁難、拿捏她,不得上門尋釁滋事,不得再以任何理由找她索要分毫,更不准再用往日名分詆毀、脅迫她。」
「但凡今日之事有半分反悔,往後誰敢再招惹她、為難她,便是與我陸戰為敵。」
最後一句話,他說得極沉,眼底翻湧著凜冽寒意,帶著久經世事的威懾力,壓得整個院子空氣都驟然凝滯。
趙氏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再也沒了方才撒潑囂張的氣焰。
王佑年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又驚又怕。
地上的那些銀票,足以救他全家的命。
可是雲娘……
自她十八歲嫁進王家,整整七年,雖然,她沒能替他生個兒子。
可他們之間的感情,豈是三言兩語,說斷就能斷的?
王佑年撿銀票的手往回收了收。
趙氏連忙上前,將地上的銀票一張張撿起。
「沒問題!沒問題!從此她不再是我王家的人,佑軒,你現在就去找村長來作見證,我們與姜雲一刀兩斷,徹底兩清!」
「娘!」王佑軒哀嚎。
趙氏一眼都沒有多看他,對著陸戰點頭哈腰。
「我是他娘,這件事,我說了算。」
沈千鈞也回過神,收起了所有輕視忌憚。
手下的人從趙氏手裡接過銀票交到他的手裡。
山河錢莊,是大慶最大的錢莊。
沈千鈞常年跟銀票打交道,一眼便能看出來。
印章跟票號都對。
「帳目兩清,債務作廢。」
王佑年的欠條被他撕成粉末,抬手一揚。
潔白的紙屑紛紛揚揚落下來,白了姜雲烏黑的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