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觀風


  前輩?

  隱藏在黑暗中的顏時序一愣,心說你還挺上道。

  

  他壓低嗓音,問道:「何事求援?你遇到了什麼危險?」

  說完,他悄悄靠近門,觀察著院子裡的黑衣人。

  對方裹得很嚴實,身上穿的素色圓領長衫屬於普通人的標配,不過身高可以作為線索。

  黑衣人警覺地環顧四周,這才壓低聲音,透著焦慮,道:

  「我……被人識破身份了。」

  顏時序陡然一驚,第一反應是:有內鬼,終止交易。

  要不是屋頂的雪衣沒有示警,他現在已經破窗撤退了。

  入學才三天就暴露,太菜了吧!顏時序定了定神,道:「怎麼識破的,被誰識破的?」

  黑衣人低聲道:「昨晚,我按照您的地圖,潛入了藏珍閣,被第一層的雷陣擊中。今天早食結束,我回學舍時,發現書桌上多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你昨晚做的事,我都看到了。三日後,在藏珍閣門口等我。」

  這段話信息量太大,聽得顏時序腦子嗡嗡的。

  原來昨晚進藏珍閣的是他!

  他也不是來和我接頭的,道學館裡還有第三位星槎渡成員。

  顏時序大腦轉速飛快,分析信息。

  「有點始料未及啊,難怪喊我前輩,原來認錯人了。但他沒發現我的不對勁,說明他和那位星槎渡成員也沒碰過面。」

  「是了,如果碰過面,根本不需要留下北斗七星的暗號。」

  「現在怎麼搞,敷衍走人,讓那位原主來處理?」

  這是顏時序認為比較妥當的應對。但他轉念一想,那位星槎渡前輩極可能已經看到兩人留在牆上的暗號。

  換位思考,如果顏時序是那位前輩,發現有人「冒充」自己和同伴接頭,一定會選擇潛伏觀察。

  那他這一走,就可能害死外面的傢伙。

  顏時序一邊思考,一邊回復道:「糊塗,既然你的身份已被識破,還敢來接頭,不怕對方引蛇出洞?」

  外面的黑衣人道:「他若敢來,前輩與我聯手,必能留下對方。況且,我來之前留意過了,無人跟蹤。」

  這傢伙做事有點莽……顏時序沉聲道:「你傷勢如何?修為如何?」

  院外的黑衣人突然扯開衣襟,露出焦黑碳化的胸膛。

  黑衣人慚愧道:「晚輩武道剛入品,遭受雷擊,只剩五成戰力,且耐力大不如前,無法久戰。如今我被盯上,不向前輩求援,怕是死路一條。」

  你特麼才是前輩啊!顏時序心裡嘀咕,他嘶啞著嗓子,道:

  「小傷罷了,昨日識破你的人是誰,你可有眉目?」

  黑衣人回答道:

  「昨夜我非常謹慎,在園林繞了一圈才返回學舍,絕對沒有被跟蹤。要麼那人有特殊的追蹤手段,要麼他在我離開後,敲了我的門,發現我不在……」

  話沒說完,就被顏時序打斷:

  「他若敲了你的門,最多知道你不在屋中,不可能知道你潛入藏珍閣。」

  他更偏向前者。

  追蹤人的手段有很多,比如楊判官使用過的「牽絲引」,循著氣味就能找到人,不需要跟蹤。

  同時,顏時序想到了昨晚第二個黑衣人。

  那人會不會就是留紙條的人?

  藏珍閣的位置很隱秘,察事廳都沒有可靠情報,為何入學第二晚,就有兩股勢力找到了?

  有沒有可能,第二位黑衣人和他一樣,是靠院子裡那傢伙的領路,才找到藏珍閣的?

  還有一個問題,星槎渡的那位「前輩」是怎麼得到地圖的?

  「前輩怎麼稱呼?」院中人問道。

  「巨子!」顏時序以嚴肅莊重的口吻說出這兩個字。

  這個世界的墨家,沒有巨子這個稱呼。

  「巨子……」院中人低聲自語,隨後道:「晚輩觀風。」

  交換完名號,顏時序道:「明晚子時,你再來這裡找我。」

  說完,他小心翼翼地退入齋堂深處。

  觀風轉身離去。

  屋頂的雪衣振翅而起,如同一隻尋常的夜鳥飛上天空,在高處盤旋盯梢。

  顏時序沒有離開齋堂,默默等了一刻鐘。

  「我要是那位前輩,我今晚就蹲點觀察了,現在還沒出來見面,也太謹慎了吧。」沒等到人的顏時序有些失望。

  如果那位前輩現身,他便可以抽身而退。

  反之,就得在幫忙和不幫之間做抉擇。

  接受觀風的求援有一定的風險,好處是收穫一個把他視為前輩的「下屬」。

  學舍,窗前。

  雪衣撲稜稜的降落。

  坐在書桌前的顏時序立刻問道:「跟上他了?」

  在決定幫忙之前,他必須先確定對方是真成員還是冒牌貨,能畫出星槎渡的聯絡暗號,未必是星槎渡的人。

  也可能是真正的觀風已經被控制,交代了一切。

  背後之人想利用這次接頭,偽裝成友軍獲取他的信任。

  雪衣脆聲道:「嗯嗯,他進了第二排第六個院子,住最右翅的那個房間。」

  「幹得不錯。」顏時序摸頭以示獎勵,「明天再給我送封信。」

  「第二排第六個院子,住最右邊的房間……」

  誰啊?

  入學才三天,剛記住六十名同窗的臉,也沒機會串門,誰誰住在哪裡,委實是不知道。

  皇甫逸肯定知道,明天找個由頭問問。

  ……

  次日。

  今天的授課直學士,是崇真派的道長,道號忘淵。

  大概是知道忘機的德行,崇真派委任了三位道長,輪流接替學士的工作。

  分別是忘淵、忘殊、忘言,皆是雲墨真人的弟子。

  忘淵道長一身青色道衣,面容清癯,長須飄飄,木簪束髮,簡約質樸,很有修道之人的風範。

  進入玄明堂的第一句話:「哪位是顏時序顏伯衡?」

  落在後排的顏時序舉了舉手。

  忘淵道長勃然大怒:「豈可讓榜首坐在後列,爾等資質平平,坐在前排不慚愧嗎?」

  他指著李彥貞:「你和他換個位置。」

  李彥貞難以置信:「直學士,我,我是亞魁。」

  忘淵道長一愣,「亞魁嗎,沒甚印象……那就你去和他換位置。」

  他指向另一人。

  換位置那人沒什麼意見,李彥貞卻氣得臉都紅了。

  沒甚印象四個字,傷透了他的心。

  他出身富貴,才學過人,在府學時便名列前茅,習慣了被人追捧。

  進道學後,被一個籍籍無名之人壓一頭,心裡自是不服。

  「直學士!」李彥貞噌的起身,高聲道:「我等能考入道學館,皆為人中龍鳳,你一句資質平平,未免小覷了學生。卻不知這位顏榜首有何驚世才華,襯得我等資質平平?」

  忘淵道長瞥他一眼,把手背在身後,「伯衡之才,貧道生平僅見。那篇策略被師尊譽為定國之策。」

  滿堂譁然。

  高袂和尚和皇甫逸的眼神都震驚了。

  高袂和尚呼吸一促:「定國之策?何為定國之策。」

  「此乃學館機密,不可宣之於口。」

  眾學子驚疑不定,尋常不過的納生策問,能出定國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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