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命案


  阿宴娘子接過粗紙,展開看了一眼,迅速收好,赤著腳丫子走向梳妝檯,把粗紙鎖進匣子裡。

  她轉身進了臥室,拎著一隻麻布包裹出來。

  「判官賞了十貫錢,分你三成。」阿宴把包裹沉沉的放在桌上,發出錚錚輕響。

  「多謝娘子。」顏時序摸著包裹,語氣誠懇。

  這些錢是判官賞的,不是報帳所得,她本可以不給。

  一旬不到,他的積蓄逼近二十貫,果然還是衙門當差好賺錢,這不比做生意強多了?

  阿宴撩起裙擺,跪坐在軟墊上,道:「古朱離國的史料沒有查到,不過,典藏庫的書吏在翻檢南詔史料時,發現依附南詔的眾多部落中,有一個朱離部。」

  她淺飲一口酒,繼續說道:「南詔立國前,各部落互相征戰,王朝更迭極快。古朱離國,極可能是古時的一個小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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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詔在哪?」

  「南詔是大聖的藩屬國,地處西南。距東都數千里之遙,快馬加鞭也要數月。」

  「朱離部的史料,察事廳典藏庫里有嗎。」

  阿宴搖頭:「察事廳沒有,但南詔可能會有。但南詔五十年前,就不再向大聖俯首稱臣。你想要朱離部的情報,怕是要去一趟南詔。」

  南詔在千里之外,怎麼去?顏時序搖搖頭。

  不管朱離部和古朱離國有什麼關係,這件事都可以擱置了。

  反正那個夢也沒有再出現。

  明天可以去一趟「圖書館」,與失憶仙子交換情報。

  只是他仍然想不通,一個可能在歷史中曇花一現的小國,怎麼會出現在他夢中。

  這時,阿宴說道:「判官讓我轉告你,死罪可免。」

  阿宴的話打斷了他的沉思。

  死罪可免?

  楊判官的意思是,赦免了他的死罪,哪怕任務中斷,他也能活。可問題是,察事廳會中斷任務嗎?

  顏時序撇撇嘴,這獎勵等於沒有。

  兩人邊說邊喝,一壺酒很快見底。

  阿宴喚來丫鬟添酒。

  阿宴眼裡映著燭火,托著腮看他,好奇道:

  「你是帶罪之身?之前犯了何事。難不成是藩鎮細作……不對,你若是藩鎮細作,察事廳絕對不會讓你活著。」

  顏時序低頭飲酒:「娘子,此事與你無關。」

  阿宴眨著眼睛,假裝一副害怕的模樣,弱弱道:「自是有關的,你若是個賊人,奴家今後就不請你入院了。萬一你凶性大發,凌辱奴家,奴家弱質女流,只能屈服。」

  顏時序一邊夾菜,一邊說:「娘子莫要打聽,判官不告訴你,說明是機密。」

  阿宴給他倒酒,笑道:「機密才要打聽,不如這樣,郎君滿足奴家的好奇心,奴家也告訴你一個秘密。」

  灌我酒,呵,這女人,是楊判官讓她試探我的?顏時序心裡猜測。

  以察事廳的手腕,齊宗落網後,不難通過老子,拷問出兒子的真正實力,再加上程思烈……楊判官就會想:這特麼也能贏?

  巧用機關反殺是說不通的。

  楊判官必定懷疑他在道學館有幫手。

  沿著這個思路,就會懷疑他勾搭上了別的勢力,或已經與星槎渡藕斷絲連。

  對此,顏時序早有預料。

  他絲毫不怵,哪怕真和星槎渡藕斷絲連,察事廳也不會在這個節骨眼逮捕他。

  當然,該解釋的還是要解釋,等到休沐,他會向楊判官展示自身修為。

  阿宴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嗔道:「考慮好了嗎。」

  顏時序不理她,喝酒吃菜。

  又是幾杯酒下肚,阿宴臉頰如燒,笑吟吟道:「喝酒無趣,奴家給小郎君獻一支舞。」

  小廳的羊毛氈上,阿宴翩翩起舞,跳的是胡旋舞,裙擺宛如盛開的花朵。

  大盛最流行的舞蹈是胡旋、胡騰、拓枝,皆是從西域傳過來的。

  其中胡旋舞風頭最盛,朝野上下無不喜愛,在貴族階層,胡旋舞甚至成為社交必修技能。

  轉著轉著,阿宴就轉到了顏時序懷裡,吃吃笑道:

  「奴家不勝酒力,郎君可否抱奴家回房歇息。」

  燭光里,她的臉蛋溫潤如玉,眼波迷離,竟有些難言的嬌媚。

  ……

  次日卯時。

  清雅小院,皇甫逸打著哈欠,捧著木盆來到水缸前,發現水缸已經見底。

  往日都是高袂負責打水,條件是顏時序和皇甫逸許下願望。

  三方共贏。

  但今天,高袂和尚沒有把水缸打滿。

  更奇怪的是,往常這個時候,高袂和尚的房門已經開了。

  此時卻緊閉著。

  皇甫逸拍響房門:「高兄,高兄?」

  拍到一半,他才發現門是從外面鎖著的,人不在屋裡。

  皇甫逸再去拍顏時序的門,人也不在,房門同樣掛著鎖。

  「這倆傢伙起這麼早?」皇甫逸撓撓頭:「怎麼不叫我……」

  正嘀咕著,身形挺拔,面容剛毅的高袂從院外走進來。

  向來精力充沛的他,臉上竟有著濃濃的倦意和疲憊。

  「高兄,你去哪了?」皇甫逸迎上來,問道:「我還以為你和伯衡先去齋堂了,咦,你怎麼這般疲倦?」

  高袂和尚腳步微微一頓,不動聲色道:

  「昨夜悟道,心有所感,便去園林練了一個時辰的拳法。」

  皇甫逸納悶道:「悟道便悟道,跑去打拳作甚?」

  高袂沉默不語。

  正說著,腳步聲從外面傳來,兩人回頭一看,顏時序回來了。

  他腳步有些虛浮,神色萎靡,透著一股掏空的疲憊。

  皇甫逸看著他,好半天憋出一句:「你也悟道了?」

  「啥?」顏時序沒反應過來。

  高袂面不改色道:「貧僧昨夜悟道,興之所至,在園林里打了一晚的拳。」

  顏時序恍然大悟:「我說園林里是哪位好漢揮汗如雨,原來是高兄。實不相瞞,我昨夜冥想劍圖,心有所悟,也跑去園林打坐了。」

  皇甫逸審視著兩人,左看看右看看,狐疑道:

  「你倆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高袂和顏時序連忙搖頭。

  皇甫逸懷疑兩人在密謀什麼,但他沒證據,便打著哈欠道:

  「高兄,沒水了!」

  待高袂和尚打來兩桶水,三人簡單洗漱後,前往齋堂吃早膳。

  早膳是粟米粥配醃菘菜。

  吃到一半,忽然有學子驚慌地闖入齋堂,大叫道:

  「不好了,出人命了,忘機學士讓所有人去天元殿外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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