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不期而遇


  堂內學子紛紛一驚,循聲望去,說話的青年俊秀白皙,唇紅齒白,透著一股陰柔。

  「皇甫逸?」

  「這,這……莫非他是劍道奇才?」

  「你說他是色道奇才我是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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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子們或許不認識程思烈和齊少游,但都認識皇甫逸,也知道這是長安來的公子哥。

  為人豪爽仗義,一句「今晚金河館我請客」收穫了眾學子的友情。

  大家都以結交他為榮。

  葉藏鋒一怔,驚訝地審視著坐在後排的皇甫逸,沒有問話,沒有質疑,淡淡道:「出劍!」

  眾學子立刻扭頭,看向皇甫逸。

  眾目睽睽中,皇甫逸昂首挺胸,信心滿滿,並指如劍,朝身前的案子斬去。

  嘩!衣袍獵獵作響。

  無事發生。

  學子們的期待和興奮,變成了一聲「噫~」

  皇甫逸急了,解釋道:「我真的領悟出劍意了,真的……」

  他不停地揮舞劍指,斬向身前的書案。

  每一次都是徒勞無功。

  他越來越急,臉色憋得通紅,揮手的力道越來越重。

  似乎是憋得太猛,他突然「噗」的一聲,放了一個大響屁。

  坐在他身後的學子慘叫一聲,被崩出三四米遠,撞翻後面的幾個學子,昏迷不醒。

  眾學子大驚。

  高袂和尚忙起身,飛奔過去查看。

  他把脈幾秒,臉色緩和下來:「只是昏厥了。」

  皇甫逸頓時鬆了口氣。

  一名學子驚疑不定道:「皇甫兄領悟的是……屁劍嗎?!」

  眾學子神色古怪地看著他。

  「一個屁把人崩暈了?」

  「以後別坐在他後排。」

  「皇甫兄天資絕世啊,江湖上從未有人領悟出屁劍。」

  顏時序沒忍住「噗」地笑出聲,連忙繃住表情,挺起腰背。

  皇甫逸臉色陡然蒼白:「不,這不是我的劍意,這裡面有誤會……」

  講座上的葉藏鋒冷冷道:「肅靜!」

  喧鬧聲這才稀稀拉拉地停止,被屁崩暈的學子遭好友喚醒,不敢坐在皇甫逸身後,換了位置,繼續觀摩水墨畫。

  有了皇甫逸打樣,學子們鬥志昂揚,熱情十足。

  顏時序參悟了一刻鐘,見沒有領悟劍意,便閉上眼睛,觀想《觀物心經》。

  武道入品後,精神力大幅增長,他有預感,踏入「匠心」境不遠了。

  至於劍道,若有天賦,可以嘗試選修,若沒天賦,便不用學了。

  人的精力和天賦有限,一個數學家很難再成為醫學家、文學家、音樂家……

  門門通,樣樣松。

  他現在要練武、練墨術、煉丹術,還有道學館繁重的課業,委實沒時間和精力練劍了。

  日頭漸漸西移,暮色降臨。

  再無學子領悟出劍意。

  葉藏鋒失望道:「爾等不必氣餒,兩個時辰無法領悟劍意,不代表沒有天賦,以後每次劍術課,我都會給你們一個時辰領悟劍意。」

  他捲起水墨畫收好,望向皇甫逸,道:「你隨我來。」

  皇甫逸興奮地跟了出去。

  酉時,課業復盤。

  出身富貴的學子紛紛離開,家境貧寒的學子,則留在玄明堂溫習今日所學,與同窗論道互辯。

  館內書吏會提供免費的燭台。

  顏時序是從來不參與自習、論道的,早早地回了院子,躲在房間裡練刀。

  道靠悟,術靠練。

  拳法和刀法疏於練習的話,戰鬥力下滑會很明顯。

  天漸漸黑了,皇甫逸遲遲未歸,顏時序在屋中揮刀,聽見高袂走出院子洗澡,潑水聲嘩啦啦。

  高袂和尚洗完澡,罕見地跑來敲門,道:

  「伯衡,皇甫兄還沒回來,你要不要去看看?」

  顏時序停下所有動作,低聲回應:

  「許是跟著葉直學士練劍,或者去金河館逍遙了,不必管他。高兄,我已經脫衣上床了。」

  高袂和尚沉默一下,「好。」

  他轉身回房,傳來關門聲。

  顏時序立刻放下刀,湊到門口,聽著外頭的動靜。

  約莫一刻鐘,估摸著高袂和尚已經入睡,顏時序輕手輕腳地打開門,鬼鬼祟祟地走向皇甫逸房門。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無聲無息,連呼吸都屏住。

  薄薄的夜色中,他停在皇甫逸房門前,握住銅鎖,無聲發力。

  就在銅鎖即將扯斷時,他驚恐地看見,高袂和尚的房門,悄無聲息地,小心翼翼地,緩緩打開。

  高袂和尚躡手躡腳地鑽出房門,然後猝不及防地和顏時序打了個照面。

  兩人站在夜色中,如同兩尊雕塑。

  月光皎皎,他們都看見了對方僵硬的表情和眼底的尷尬。

  顏時序咳嗽一聲,左顧右盼:「今晚的月色不錯。」

  高袂和尚「嗯」一聲,目光落在銅鎖上。

  瑪德,好尷尬,太尷尬了……顏時序連忙鬆手,一本正經道:「我覺得《乾坤同契篇》非同小可,身為摯友,不能眼睜睜看著子遙兄在錯誤的道路上,漸行漸遠。」

  高袂和尚硬朗的臉龐滿是贊同:「所以,我們要鑑別秘法真偽,再決定是否送還顧直學士。」

  顏時序:「賢兄高義。」

  高袂和尚:「賢弟懂我。」

  ……

  金河館。

  雅間燭火煌煌,樓下大堂的歌舞聲,順著窗欞絲絲縷縷漫入屋內。

  「阿宴娘子傳我來此,有何吩咐?」

  孫令謙不著痕跡地掃過女子豐腴的身段,眼神垂涎。

  他是被阿宴召喚過來的,午時剛過,學館書吏便來傳話,說家人在館外等他。

  「家人」帶來阿宴姑娘的口信,約他今晚在金河館碰面。

  楊判官安排的這位上級,單憑姿色便可在青樓坐館,若習得才藝,必定成為東都炙手可熱的名妓。

  初見阿宴娘子時,她嫵媚勾人,笑吟吟的似乎任君採擷。

  接觸的越久,她就越冷淡。

  他入座好一會了,阿宴姑娘端著酒杯沉思不語,時不時飲一口,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心思中。

  理都不理他。

  阿宴放下酒杯,語氣透著公事公辦的冷淡:「孫令謙,判官讓你進道學館,是為竊取明宗日晷。如今一旬講過,你卻沒有任何進展。」

  孫令謙抬了抬下巴,一副盡在掌握的姿態:

  「阿宴娘子錯怪我了,藏珍閣乃道學館重地,在下一介書生,豈是那麼容易得手的。

  「不過,我也不是毫無所獲,這幾日我夜夜潛入觀中,已經摸清崇真觀的夜巡規律。等到休沐,我會向學士提出入觀遊覽,趁機找到藏珍閣的位置。」

  阿宴美眸中流露出淡淡的嘲弄,沒有繼續這個無聊的話題,道:

  「判官有新任務交給你。」

  孫令謙正色道:「何事?」

  阿宴表情有一剎那的古怪:「判官讓你盯緊新生榜首顏時序,他平時和誰交好,與誰見面最多,點點滴滴,都要記錄下來。」

  ……

  夜深了,金河館。

  顏時序穿著體面的圓領長衫,戴著軟腳幞頭,腰上懸著一貫錢,踏入金河館大堂。

  當值的館廝一眼便認出了他,諂媚迎來:「爺,今兒還是找阿宴娘子?」

  顏時序「嗯」一聲,拋給館廝三百文:「帶路!」

  館廝接過錢,前頭帶路,笑道:

  「阿宴娘子剛回院不久,您早來片刻,可就見不到她了。」

  顏時序一愣,「阿宴姑娘今天有客人?」

  這老司姬是金河館實際控制人,並不需要接客。

  她見的是誰?

  館廝笑了笑,沒說話。

  顏時序摸出十五錢遞過去,笑道:「請小郎君喝茶。」

  館廝收了錢,眉毛彎了起來,「是一個俊俏書生。」

  顏時序大怒,憤憤道:「可是道學館的臭書生?竟敢碰我的女人,實在可惡。小郎君替我盯好了,若再遇到他,定要打探出姓名,某重重有賞。」

  館廝笑容深刻:「一定一定。」

  顏時序收斂怒容:「莫要讓阿宴姑娘知道,傷了情分。」

  館廝連連點頭。

  來到小院,開門的依舊是昨日的紅兒。

  她引著顏時序入內,敲了敲主屋的板門:「娘子,客人到了。」

  阿宴的慵懶的聲音傳來:「以後直接帶他進來。」

  紅兒「哎」一聲,看著顏時序,掩嘴輕笑:「公子可要好好憐惜我家娘子。」

  顏時序進入屋中,阿宴端坐在小廳左側的茶室里,低頭看書。

  身前的紅泥小火爐上煮著茶,放著一壺酒,幾碟小菜。

  「知你要來,特意讓廚房備了酒菜。」阿宴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

  顏時序在她對面盤坐,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抿了抿:「甘冽絕倫,好酒。」

  「冰堂春,中原第一名酒,一壺便要四百文。」阿宴笑吟吟道:「今晚不醉不歸。」

  顏時序道:「看來判官許了你不小的好處。」

  「判官讓我轉告你,死罪可免。」阿宴的眸子映著燭火,似笑非笑道:「郎君不會是帶罪之身吧。」

  死罪可免?

  楊判官的意思是,赦免了他的死罪,哪怕任務中斷,他也能活。可問題是,察事廳會中斷任務嗎?

  顏時序撇撇嘴,這獎勵等於沒有。

  他從懷裡摸出摺疊好的粗紙,遞了過去:「陣紋我記下來了,讓你打聽的古朱離國,可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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