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傀儡
第一百五十八章 傀儡
顏時序在典藏庫里翻過蠱術相關的文卷,天下蠱蟲種類繁多,但溯其根源,可分為血、毒、藥、心、獸、屍六大類。
被譽為「六大蠱術」。
天下蠱術千千萬,都是以六大蠱術為基礎,通過不同的培育方法,衍生而來。
因此,控心蠱並不罕見,當初道學館中,那溫從簡修為平平,都能以心蠱控制學子。
而游蔽之各方面都強於溫從簡,所以顏時序直接向他索要心蠱。
游蔽之一愣:「長官為何要心蠱?」
顏時序冷冷道:「是本官在問你。」
游蔽之急聲解釋:「長官別誤會,我不是在打探情報。只是想提醒長官,控心蠱雖非毒蠱,卻也極為兇險,想操縱子蠱,自身先成為母蠱的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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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時序淡淡道:「這是本官的事,你只管說。」
游蔽之立刻道:「你襲擊……抓捕我的那處宅子裡,就藏著我培育的蠱蟲,就在主屋西牆的角落,那裡有一排罈子,左手第三個罈子養的便是心蠱。」
顏時序看向獄卒:「帶他回去。」
獄卒趕著游蔽之回牢房。
半個時辰後,顏時序騎馬進入正俗坊,停在那棟三面環牆的宅子外。
黑色斑駁的院門緊閉,掛著鎖。
上次夜裡過來捉人,他是翻牆進來,翻牆出去的。
顏時序立在院門前,握住門鎖,用力一拽。
「砰!」
木屑紛飛,銅鎖和屈戌一起被扯了下來。
艷陽高照,院中不見毒蛇,顏時序進入主屋,屋內還是當晚的模樣,那天踩死的蠍子,屍體已經不見,似乎被屋裡的蠱蟲吃掉了,漿汁在地上形成一塊褐色的斑。
照不到朝陽的西邊角落裡,擺著一排罈子,有的壇蓋掀開,有的密閉。
顏時序湊近一看,掀開蓋的罈子里,盤桓著毒蛇、蜘蛛、蠍子等毒物,而密閉的罈子里,是各種各樣的卵。
左手第三個罈子,壇蓋密封,蓋上鑿有細密氣孔。
顏時序打開壇蓋,看見壇底趴著一條兩寸長(7厘米)的蟲子,形似蜈蚣,骨質外殼,頭頂兩粒黑豆眼睛,透著靈性。
似乎感應到來自上方的窺視,它躁動不安地在壇底快速爬動。
「這就是心蠱?」顏時序伸手探入壇底,把它揪了出來。
「蜈蚣」在他指尖瘋狂扭動掙扎。
先吃再說,看能刷出什麼技能……顏時序昂頭張嘴,把蜈蚣吞了下去。
片刻後,顏時序瞳孔恍如墨汁漫開,浸染整個眼眶,化作兩顆烏亮的墨珠。
他的基因仿佛經歷了一場重構,學會了四種天賦技能。
第一種天賦是產卵,每日能產三枚卵。
這是母蠱能控制的極限,也就是說,顏時序最多同時控制三個目標。
第二種天賦是「濁靈」,本質是分泌神經活性物質,抑制宿主大腦活躍度,使其思維變慢,變得木訥遲鈍。
第三種天賦是「惑念」,通過子蠱施加精神暗示,催眠目標,潛移默化篡改心念,植入傾向。
第三天賦需要第二天賦配合,得先降低目標大腦活躍度,才能加以控制,如果子蠱停止分泌神經活性物質,宿主就會漸漸「清醒」,精神暗示、催眠隨之失效。
第四種天賦是「奪舍」,三十丈內,他可以通過子蠱控制宿主的言行舉止,使其成為提線木偶——這是優化後的能力,尋常控心蠱不具備這項技能。
此外,相比普通控心蠱三天的「感染期」,他只需要一天就可以完成寄生。
缺點是會伴隨著強烈的頭疼、低燒等症狀,不夠隱秘。
關上院門,顏時序騎上踏雪烏騅,一刻不停地返回衙門,再次來到大獄。
「提游蔽之!」他吩咐道。
獄卒離開刑訊室,進入甬道。
顏時序翻開茶杯倒水同時開啟心蠱形態,眼睛轉為墨珠。
他食指指肚裂開,血肉蠕動擠壓,分泌出一顆米粒大的蟲卵,落入水杯中。
門外傳來鎖鏈「嘩啦」聲,獄卒領著游蔽之進來。
顏時序瞳孔恢復原樣,他把茶盞推向游蔽之:「喝了。」
游蔽之目光緊緊盯著茶盞。
顏時序重複道:「喝了!」
游蔽之深吸一口氣,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顏時序滿意點頭:「有時候,想活下去,就必須付出一點代價。」
他起身離開大獄。
游蔽之是他挑選的,第一個「傀儡」,這既是實驗控心蠱的效果,也是為後續揪出雲朔縱橫師埋下伏筆。
按照游蔽之交代的情報,他們這樣的蠱師是刀,縱橫師是握刀的手。
等那隻手準備握刀時,絕對想不到,手裡的刀會反捅自己一下。
最後,顏時序需要一個蠱師幫自己培養蠱蟲。
雖然只有一個卡槽,但只要手裡的卡足夠多,就能反覆切換,相當於擁有無數卡槽。
走出大獄,顏時序回到值房,寫了一張小紙條,然後離開衙門,進入一處僻靜的巷子,無聲地揮舞雙臂。
幾分鐘後,低空盤旋的雪衣俯衝下來,穩穩停在他肩膀。
「把紙條送到道學館,交給高袂。」顏時序把卷好的紙條遞給雪衣。
雪衣銜住紙條,振翅飛起。
……
日落。
寧陽坊,顏記鐵匠鋪。
顏時序取出準備好的三勒漿,滿上兩杯,跪坐在桌邊,靜靜等待。
瑰麗的晚霞漸漸消散,夜幕降臨,華燈初上,院門終於傳來拍打聲。
「篤篤!」
院門沒鎖,尉遲雲伽提著燈籠,扭著圓臀,風情萬種地穿過院子,走入屋中。
「今日客人多,來晚了。」尉遲雲伽吹滅燈籠,在桌邊跪坐。
燭光映著她精緻的五官,美艷動人。
顏時序冷冷道:「尉遲娘子是想通過這種方式,告訴我誰才是上位者?」
尉遲雲伽掩嘴輕笑:「顏緝事還真是多愁善感。」
顏時序語氣沒有起伏:「我只是想告訴你耍小聰明不會顯得你多高明,反而容易激怒我,影響合作。」
尉遲雲伽嘴角勾起,依舊是雲淡風輕的模樣,仿佛在說:看,你急了。
顏時序飲了一杯酒:「立德坊的巡官有兩個,一個是祠廟旁雜鋪孫掌柜,另一個是立德禪院的苦燈大師。」
尉遲雲伽眼中閃過驚愕,似乎有些意外:「苦燈大師樂善好施經常救濟貧民,香客求籤問卜,一概有求必應,在民間頗有聲望。原來是打著救苦救難旗號,暗中聯絡蜉蝣的老禿驢。」
顏時序告誡道:「建議你們不要在近期殺他,我今日剛查閱巡官文卷,他明日就死,我會被左丞懷疑。你們也不想把察事廳引向立德坊吧。」
尉遲雲伽笑道:「奴家明白。」
顏時序滿意點頭,神色漠然:「答應你的事已經辦到,希望你能遵守承諾,往後不要再來找我。」
尉遲雲伽笑了,眼神里滿是戲謔和嘲弄:「常言道,浪子回頭金不換。可是有些事,行差踏錯一步,便再難回頭了。顏緝事此時想與我等劃清界限,怕是有些晚了。」
顏時序臉色一變,拍案而起,怒道:
「別以為手裡有我的把柄,就能吃老子一輩子。
「今日你讓我出賣立德坊的巡官,明日便能讓我叫出巡官名單,以後,是不是要逼我去刺殺左丞?賤人,你真當老子不敢魚死網破嗎!」
他氣勢洶洶地抽出短刀,抵在尉遲雲伽雪白修長的脖頸上。
尉遲雲伽面不改色,一副吃定他的模樣:「左丞是地境高手,憑你這點微末手段,如何殺他。讓你送死,對我們有什麼好處?要你死,義父有的是手段。」
她指頭捏住刀鋒,輕輕挪開,輕笑道:
「活著的人才有用,顏緝事放心,我們要的是撥亂反正,不是和察事廳為敵,也不是要殺左丞。目的達成後,自然不會再為難你。」
顏時序手持短刀,冷冷俯瞰:「我憑什麼信你。」
尉遲雲伽笑吟吟道:「你不用信我,信自己手中的刀便是。哪日真被奴家逼得走投無路,大可殺了我。」
聞言,顏時序臉色頓時好轉,把刀收回鞘中。
鋪墊了這麼久,他終於端起酒杯,沉聲道:「你若言而無信,我必殺你。」
說罷,昂頭一飲而盡。
尉遲雲伽也笑著拿起酒杯,姿態優雅地飲盡杯中酒水。
顏時序眼中的嘲弄一閃而逝。
他選擇三勒漿,是因為酒液呈淡紅色,久置後有果肉沉澱,蟲卵混入其中,神不知鬼不覺。
尉遲雲伽放下酒盞,以命令的口吻說道:「接下來,你每日向我匯報察事廳動向,以及左丞的一舉一動。另外,當日在雲來居逃走的蠱師,至今下落不明,你替我查一查他的行蹤,確認一下有沒有被北衙抓捕入獄。」
顏時序皺眉道:「南衙北衙向來不對付。」
尉遲雲伽淡淡道:「這是你的事。」
顏時序沉默。
尉遲雲伽瞟他一眼:「聖教祀典之後,我們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顏時序這才道:「我盡力。」
果然,行動將近,雲朔已經在召集人手,排查疏漏。
游蔽之的上級聯繫不到他,就必定要確認他是躲起來療傷,還是落入察事廳手中。
如果一直聯繫不到游蔽之,雲朔也可能會查城門守將魏臨。
「我的決策是對的,要儘早把游蔽之送出去。」顏時序心中暗想。
這時,尉遲雲伽盈盈起身:「雲來居事務繁忙,我先回去了。」
顏時序坐著不動:「不送。」
尉遲雲伽勾了勾嘴角,她很享受這種攻守易形的狀態。
這貪財好色的小子,仗著堂下緝事的身份,對她動手動腳,居高臨下,將她視作尋常姬妾。
如今把柄在她手裡握著,也只能服軟。
尉遲雲伽點燃燈籠,跨出屋子,突然看見一個身穿圓領長衫,戴著一頂胡帽,蒙著面的人影,翻過了圍牆。
她心裡一驚。
蒙面人輕飄飄落地,立刻朝她殺來。
姓顏的想殺我滅口?尉遲雲伽花容失色,顧不得多想,一掌拍向蒙面人。
蒙面人隨手撥開她的掌擊,肩膀一矮,撞入尉遲雲伽懷裡。
尉遲雲伽飛了出去重重撞在牆上。
她嘴角沁出鮮血,只覺五臟六腑擰成了一團,疼得面容扭曲,無力起身。
她心裡湧起絕望,然而,蒙面人卻沒有追擊的意思,無視了她,徑直奔向屋子。
不是沖我來的?尉遲雲伽一愣。
下一秒,屋子裡傳出「乒桌球乓」的響聲,瓷器碎裂聲,桌椅傾倒聲,兵器碰撞聲。
激烈的戰鬥維持了半盞茶的時間,蒙面人踉蹌逃出屋子,翻牆離去。
顏時序持刀追出,左顧右盼,見尉遲雲伽軟倒在地,頓時放棄追擊,上前查看情況。
「傷勢如何?」顏時序皺眉道。
「受了些內傷。」尉遲雲伽臉色蒼白,每次呼吸都在扯動傷口,「怎麼不追?」
顏時序似乎鬆了口氣,冷哼道:「你若是死在這裡,我追上刺客又如何,察事廳會因為我殺死一個刺客,就赦免我的罪?」
尉遲雲伽聞言,眼中閃過一抹篤定。
刺客雖是意外,卻讓她看見了顏時序的底線。
貪財好色之人,豈會有玉石俱焚的勇氣!
尉遲雲伽靠牆而坐,問道:「刺客是何人?」
顏時序搖頭:「不知,可能是成照的,也可能是北衙派來的。」
說著,他攙扶尉遲雲伽起身:「我送娘子回去。」
尉遲雲伽聞言,連忙推開他,踉蹌朝著院外走:「不必,我自己回去就行……」
她可不想白白冤死。
顏時序立在院中,看著尉遲雲伽扶牆而走,消失在夜色中。
內傷會引發各種症狀,能完美覆蓋蟲卵寄生的異常,等到了明天夜裡,尉遲雲伽就是她的傀儡了。
別說是供出義父的身份,就算讓她獻身,也輕而易舉。
次日,察事廳衙門。
顏時序用過午膳,掐著時間來到大獄。
游蔽之被獄卒帶了上來,今日的他,眼神有些呆滯,目光缺乏靈性,像個剛吃完藥的精神病人。
顏時序腦子裡沒有母蠱,所以無法感應到子蠱的存在,得現出蠱身才行。
「你先下去吧。」顏時序對獄卒揮了揮手。
「是!」
獄卒剛退出刑訊室,顏時序就迫不及待現出蠱身,黑白分明的眼睛轉為漆黑的墨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