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審問
第一百六十二章 審問
康悉多接過畫像看了看,微微搖頭,也看向兩鬢斑白的中年人。
「前陣子偶然結交的小兄弟,名叫刑二,修為不錯,勉強有人境戰力,本想招入麾下,結果半路殺出一個少年郎,把事情攪黃了。」沈青岩淺啜一口三勒漿,道:
「那少年郎你們想來都聽說過,察事左丞的堂下緝事,顏公後人,顏時序!」
曹納面色如常,此人他確實聽說過,也僅僅是聽說過。
康悉多卻挑了挑眉,但沒多說,而是將注意力轉移到畫像,道:「一個勉強達到人境戰力的少年,值得你這般興師動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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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岩放下茶盞,雙手插在袖中,娓娓道來:
「那顏時序壞了我的事把我聚攏來的市井惡少全殺了。我僥倖逃脫,越想越不對,總覺得他出現的太突然,便又折返回去,才發現刑二沒見了。我這才知道,他當夜是來尋刑二的。」
曹納眯起眼:「這能說明什麼?」
沈青岩笑道:「他身為堂下緝事,明明已經撞破我的行動,事後卻沒有通過察事廳發布緝捕牒,不覺得奇怪嗎。」
曹納若有所思。
康悉多皺眉道:「你的意思是……」
沈青岩笑嗬嗬道:
「一個堂下緝事,夜裡糾查細作是他本職,既然有了收穫,為什麼不上報察事廳?除非他那晚找的人,見不得光。
「因此,只要找出刑二,便能抓住顏時序的把柄。
「顏時序此人修為不俗,不久前在察事廳斬殺兩名人境中期高手,且身居要職,若能為我等所用,當真如虎添翼。」
康悉多聞言,嗤笑一聲:「這種貪財好色之
人,渾身都是破綻,只要略施小計,便可讓他乖乖聽話。」
沈青岩挑眉道:「此話何解!」
康悉多三緘其口。
他當然不會告訴這個雲朔的縱橫師,你口中修為不俗的顏時序,早已是聖火教砧板上的魚肉。
而他們只用了一個小小的計謀——美人計!
便將這位冉冉升起的察事廳人傑,拉入無盡黑暗的深淵,成為可供驅使的牛馬。
當然,這頭牛馬野性還沒完全馴服,所以不能被沈青岩捷足先登。
而且,那小子貪財好色不假,但年紀輕輕有此修為,必然是心高氣傲的,讓他知道自己成了青樓里的妓女,誰都想插一嘴,很容易將其激怒,導致魚死網破的不利局面。
這時,家奴敲響了緊閉的廳門:「阿郎,客人們都到了,在林園池畔候著。」
作為主人的曹納率先起身,正色道:「走吧!」
……
暮色降臨,華燈初上。
池畔風燈佇立,一張張矮案圍著水亭擺開,總共二十一張。
游蔽之跪坐在中間位置,面不改色地顧盼,席間二十一人皆是人境,其中兩人更是人境中期。
這些人里,有原本就是雲朔培養的高手,這半個月來,陸陸續續地潛入東都。
也有的是縱橫師「拉攏」來的散修、佛道出家人、官府當值的武官等。
總之,這二十一位人境高手,是目前雲朔在中原北部區域,所有的家底。
游蔽之顧盼間,看見兩名婢女提著燈籠走來,身後跟著沈青岩和兩位蘇特人。
來了!
他心裡微凜,悄悄取出丹藥,混著酒水咽下。
沈青岩越來越近,游蔽之意識越來越模糊。
三十丈外,與園林一牆之隔的小院,顏時序提著燈籠,背靠牆壁,眼睛漸漸轉為墨珠。
他藉助母蠱與子蠱之間的聯繫,施展了天賦神通「奪舍」。
豁然間,顏時序的意識一分為二,一半留在本體,一半隨著生物信號,降臨在游蔽之身上。
一下子,他有了兩套感官系統,同時看見身前的小院,以及燭光明艷的水亭。
這感覺非常奇妙,不需要磨合,一切都自然而然,仿佛他天生就能處理兩套感官系統。
「有機會的話,可以控制一個人境中期的傀儡,那樣我就能和自己切磋了。」
「最好是個女人,操作會更多樣性,比如偶爾體驗一下被自己睡是什麼感覺……不,不能細想,控心蠱是邪術,陰謀詭計和殺人放火才是正途……」顏時序用力甩了甩腦袋,把可怕的念頭甩出腦海。
這時,他注意到三人在婢女的帶領下,進入涼亭。
顏時序看向水亭,這一眼,便讓他心頭微頓。
亭內那個兩鬢斑白的中年書生,赫然是曾經打過交道的沈青岩。
居然是他?也是,此人初步掌控惑心,即將踏入人境後期,在雲朔細作的地位中想來很高。
由他出面排查叛徒,安排任務,再合適不過。
「冤家路窄,這傢伙的惑心,我也得中招。幸好有抱月的九九表,不然今晚危矣。」
顏時序旋即看向兩名引火祝官。
康悉多捲髮卷胡,毛髮茂密,宛如一頭壯碩的雄獅。
曹納亦是蓄著虬髯,但臉頰偏瘦,鼻子又高又鉤,眼眶凹陷,給人一種陰翳奸詐之感。
這兩位引火祝官雖是第一次見,但顏時序早就看過畫像,所以一眼便認了出來。
沈青岩端起酒杯,緩緩起身,朗聲道:
「今日沈某借曹祝官之地,宴請諸位兄弟,是想問諸位一句:可願金玉盈囊可願宦途坦達,可願美人環繞,可願一雪心頭宿恨?」
聲音在平靜的池面擴散。
「願意!」
「願意!」
「誓死效忠。」
席上的細作們紛紛舉杯高呼,情緒激昂,仿佛美好的未來就在眼前。
顏時序亦是心潮澎湃,湧起強烈的野心。
他的野心是金玉盈囊,其次是美人環繞,只要稍稍幻想一下,就興奮地想要為沈青岩拋頭顱灑熱血。
「九九八十一,八九七十二,七九六十三,六九五十四……」
小院裡,顏時序本體快速默念九九表。
很快,翻湧在心中的期待、興奮,潮水般退去。
跟著你幹這種掉腦袋的事,收益和風險不成正比啊,人境高手又不缺女人和錢財……顏時序恢復了冷靜,找回了邏輯。
他想出的辦法就是奪舍游蔽之,本體默念九九表,保持心靈澄淨。
一心二用,保持「分身」的理性。
沈青岩繼續道:「欲圖大事,首在同心相托,寧殞其身不可背盟。諸位之中,若有不信沈某者,趁正事未啟,此刻便可離席。」
無人離席,每個人,包括顏時序在內,都眼神堅定。
夜宴開始,烤肉、葡萄酒,流水般的端上來。
推杯換盞間,沈青岩不斷用「語言」固化忠誠,加強信念,再用懷柔口吻表示不願意為大業犧牲者,可以撤離,絕不強求。
一套話術下來,若不是顏時序有九九表苦苦支撐,心神早就被沈青岩影響,不知不覺背離了自己的身份。
席上沒有一個叛徒,全部通過考驗。
酒過三巡,沈青岩突然道:「游之,你隨我來一趟。」
沈青岩放下酒盞,起身離開水亭,朝著園林中一棟存放園務器具的簡陋屋子走去。
單獨召喚游蔽之?顏時序心裡一沉。
他迅速分析出原因,游蔽之被察事廳追捕過,隨後消失了一陣子。
沈青岩只要腦子不傻,就一定會單獨「審問」。
「糟糕……」
小院裡,垂頭靠牆,默念九九表的顏時序,猛地擡頭。
他躲的位置非常極限,正好卡在三十丈,此刻若是跟著沈青岩走,「連結」立刻就斷開了。
顏時序吹滅燈籠,攥緊紙張,沿著牆根狂奔起來。
沈青岩走出幾步,回過頭來,皺眉道:「游蔽之?」
顏時序霍然起身,語氣拘謹地解釋道:「抱歉,沈主事一番慷慨陳詞,讓屬下心潮激盪,情難自禁。」
沈青岩盯著他看了幾秒,沒有說話,繼續前行。
顏時序拎起架子上的風燈,大步跟上,隨著他進入簡陋的儲物小屋。
風燈的光芒驅散屋內黑暗。
顏時序回身關上門,沈青岩望著他,沉聲道:「看著我的眼睛。」
顏時序毫不畏懼地與之對視。
沈青岩問道:「游蔽之,你是雲朔傾盡心血培養的細作,你存在的意義,就是為雲朔赴湯蹈火。這一點,你可認同?」
顏時序躬身道:「屬下身是雲朔的人,死是雲朔的鬼。」
沈青岩滿意頷首,問道:「我且問你,那日逃離雲來居後,你去了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