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晚來回薄禮,前後皆好戲
第100章 晚來回薄禮,前後皆好戲
此次年會從早辦到晚,規模盛大,不僅賈家的人會來,寧榮街的街坊鄰居以及賈家的附屬勢力也會過來湊熱鬧。
說是吃席,實際上也是一個人情來往的場所。
君不見賈璉就端著酒杯談笑風生,遊走在眾賓客之中,惹得好一陣稱讚。
怪不得說榮國府裡面拿得出手的也就賈璉了。
與之對比的,則是苦著一張臉,蔫巴巴坐在那裡的賈寶玉。
其他人覺得今天熱鬧喜慶,可賈寶玉只覺得他們十分吵鬧。
有這功夫,要是能跟姐妹們一起聊聊趣事兒,說笑打鬧,吃吃胭脂,那該多好啊。
可惜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
自從接到了元春的信之後,又值年底休沐,賈政有的是時間監督賈寶玉讀書。
以至於這些天,賈寶玉和姐妹們玩耍的時間都少了。
眼一睜就是讀書,偶爾還要受賈政考量。
稍有不滿意,就是一頓訓斥。
這日子過得,賈寶玉只覺度日如年,希望這個春節趕緊過去。
這樣一來,老爹又要去上官點卯,他可不就自在了!
他正捧著酒杯,兩眼無神地發呆,順便幻想一下未來的幸福生活。
就聽見賈政隱含怒氣的聲音響起:「沒出息的東西!還不跟著你璉二哥去走動!在這裡偷什麼懶!」
賈寶玉一聽這聲音,就身子一抖,酒水灑了不少,連忙下意識地站起身來,追著賈璉而去。
賈荷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瞧見這小插曲,只覺好笑。
雖然說賈寶玉不像其他紈絝子弟那麼惡劣,但實在沒什麼男子氣概。
就算賈政對其抱有期望,可跟賈璉一起招待客人的時候,賈寶玉的缺陷一下子就暴露了出來。
不是熟人,又不是美女,賈寶玉連話都不想跟那些人說,悶頭悶腦的跟著,毫無擔當。
反倒是賈璉笑容滿面,俊朗大氣,遊走賓客之間,盡顯貴族子弟風範。
賈荷偷偷看了一下賈赦和賈政的表情,果然這倆一個面帶微笑,另外一個臉色陰沉。
在他們兩人的爭鬥中,因為賈母的偏心,顯然是賈政更勝一籌。
但是在這子輩的爭鬥上,賈寶玉在外人面前表現出來的不堪,以及賈璉的遊刃有餘,就讓賈赦臉上有光了。
前院後邊都有戲班子搭台,不過賈荷倒覺得,榮國府本身這場戲更有趣。
「來來來,賢侄,滿飲此杯。」
賈赦今天出足了風頭,而且榮國公大房一脈也風光無限,說話都帶著喜氣。
「早就聽得賢侄乃神仙中人,可嘆終日不得一見。
知你要操勞太上皇修仙煉道之事,我等也不好打擾。
如今得閒相會,不醉不歸,切莫推辭啊~」
賈赦此刻的表現出了一個國公承繼之人的風度。
或者說今天祭祖時的小手段成功,讓他有了些拿回自己應有權利的念頭。
而賈這個後起之秀,連賈母都要拉攏,賈赦和他又沒什麼利益糾葛,自然也是以拉攏為主。
反正總不能讓二房占了便宜!
賈矜持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多勞大老爺掛念了,直至今日才得以上門拜訪,實是失了禮數。
初次登門,只有薄禮,略表心意,以回報當日老太君的贈物之恩。」
禮物自然不會由他親手送出,早在上門的時候就已經交由門子,記錄在冊。
至於這些東西嘛,也不是賈荷自己準備的。
而是他讓尤二姐當時準備體面時,也順便選一些禮物,年會時送來,也免得別人說他小氣、不懂禮節。
畢竟當時賈母確實給他送了東西來,自己也說要回禮,但還一直沒有行動。
尤二姐便和老娘及大姐等人商量一番,最後從太上皇和皇帝的賞賜中挑選了一些出來。
又花費了一些銀錢,找外面道士抄寫了經書道卷,到時候冠以賈細心抄錄之名就行o
就比如此時的後院,賈母等女眷坐於高台,觀賞著底下戲台子唱戲。
等到一曲戲了,留有空閒,就可以閒聊起來。
其中尤二姐雖然只是一個小妾,但她男人是賈花,那地位可就大不同了。
眾人見之都將其好一頓夸。
步釵搖晃,粉面流霞,媚骨天成,嬌弱動人。
綾羅綢緞,狐裘繞頸,珠光寶氣,貌若天人。
精心打扮之下,人人驚艷。
雖然過於艷麗,當不得端莊大婦,但人家只是一介小妾,這般美色而得寵,榮府眾人也就釋然了。
賈母更是喜愛這般顏色人兒,並且因為要想拉攏賈荷,走一走枕邊風的路線倒也不錯。
於是特地親熱的拉著尤二姐讓她選了出戲,然後又從手上捋下一隻玉鐲子給她戴上。
「好好服侍荷哥兒,可是你幾生修來的福氣。
咱們賈家出這麼一位大仙人,也更是賈家的福氣,可莫要懈怠了。」
賈母開口閉口,有意將雙方綁在同一條戰線上。
反正寧國公沒了,現在還有一個金羽大夫嘛。
尤二姐來時早被大姐提點,謹小慎微談不上,不過卻也不卑不亢。
「妾身定當竭力伺候大爺。」
「嗯,是個乖順的人兒~」賈母拍了拍尤二姐的手,拉著她順勢坐在自己身旁。
要知道平時賈母的左右兩邊,那可是林黛玉和賈寶玉,是她的心尖尖。
如今賈寶玉在前院回不得,尤二姐倒靠在了賈母的右邊來。
這般待遇哪像一個妾室,反倒像是一個子侄輩的妻子。
三春心中沒多大波動,就是薛寶釵看得有些眼熱。
一個小妾都有這般風光,若是成了正妻,那又該如何氣派?
尤二姐也心知自己如今的風光是從何而來,自然是要為自家大爺揚名誇耀。
下方戲台子正在準備,尤二姐便又說道:「大爺事務繁忙,之前未能拜訪,不過心中也在掛念老祖宗,因此抽了些許空閒時間抄錄了經文,也為老祖宗祈福呢。」
「哎喲喲,那豈不是大神仙降下真文,福澤延綿了?」
王熙鳳自然也是在旁邊伺候著,此刻聽到的話,誇張的接道。
她素來知道賈母喜歡熱鬧,所以中間這段換場的空窗期也不能把台子給冷了。
「老祖宗可行行好,讓咱們也開開眼界,瞧一瞧神仙抄錄的經文有什麼不同啊!」
賈母果然被哄得開心,虛指了一下王熙鳳,笑著說道:「就你鬼精靈,盯著我那點寶貝。」
見周圍女眷也是好奇,賈母也從善如流,樂呵呵的衝著下人說道:「快去將荷哥兒贈予的寶貝請來,也好讓這些愚昧婦人,懵懂女子開開眼。」
王熙鳳一聽,頓時來了勁:「既是寶貝,哪能由下人過手,我親自去請,也好搶先沾沾仙氣。」
雖然王熙鳳的表現誇張,有彩衣娛親之嫌,但不得不承認,沒有她在,氣氛真沒這麼熱鬧。
賈母更是開心:「去去去,那可是荷哥兒贈予的寶貝,小心點。」
王熙鳳領命而去,便在收禮的門子那裡看了一下清單。
好傢夥,長長一串!
雖然不是金銀珠寶,但卻各應殊義,更勝庸俗之物。
比如送給賈母的便是,手抄《北斗延生真經》一卷,以及南海合浦沉水香一匣。
真經全文1500餘字,定妝為一本小小薄冊。
王熙鳳不懂什麼道教的知識。
不知道一部親自以硃砂抄寫在瓷青紙上的《北斗經》,消災延壽的願力遠勝人參。
但她明白賈這個名頭的含金量。
賈神仙如今正當紅。
他「手抄」延壽真經,哪個上了年紀的人不想要上一本?
就算沒什麼作用,也可圖個心理安慰。
至於那匣沉香並非供佛,而是用於日常「安神定魄」。
王熙鳳看到,「賈荷」還專門附箋關照:「此香焚燒時,煙氣凝聚不散,可通九霄,老太君臥室東角每日焚半寸,壽數自續。」
這些東西豈不比什麼金銀珠寶更勝百倍?
當然了,王熙鳳看到這兩樣東西的時候,嘴裡直嘖嘖。
「要是拿到市面上去販賣,萬兩黃金也能換得。
光憑那「壽數自續」豈不就能讓人爭破腦袋?」
王熙鳳雖然也聽過賈講那些誌異之趣,卻還沒有切身體驗,始終抱著不信鬼神的想法。
手裡拿著那捲經書,那匣子沉香則讓平兒在旁邊捧著,主僕倆又快速回去園子那邊。
路途之中,王熙鳳還是忍不住和平兒嘀咕:「你說哥兒那邊支撐著這麼大的宅子,豈不耗費巨甚?
他要是自己再寫上這麼幾本經書流傳出去,憑他的名氣,京城上下趨之若鶩,誰不買帳?
哪裡還用得著在這裡做什麼化妝品的生意,平白拉低了他的身份。」
平兒忍不住好笑:「二奶奶怕是看輕了大爺,這幾日隔壁府上門檻都快被踏破了,還用得著賣經書賺錢?
要我說呀,那化妝品的生意,無非就是給花大爺妻妾賺些零花體己呢~」
「啐!小騷蹄子亂說嘴!」王熙鳳啐了聲。
因為和尤氏交易,如今王熙鳳也擁有玉液精華露的股份。
照平兒這麼說的話,她豈不也成了..
說笑之間,沒一會兒又回了剛才的地方。
眾人一見她們過來,個個好奇打看。
見到不是什麼常規的金佛之類的禮品,都覺新鮮。
等王熙鳳獻寶似的把東西送到賈母面前,那得意的神情好像是她自己送的一般,眾女皆是掩嘴而笑。
林黛玉受賈母寵愛,離得也最近,看清了經書的名字,便念了出來。
賈母雖然也信神佛,但之前高興的是賈荷還費心費力的手抄經書以送祝福。
實則她並不知道這經書還有什麼其他含義。
而林黛玉這段時間接觸賈荷,又對神通以及秦可卿之死有些懷疑,因是多讀了些關於道家的書籍。
見賈母沒理解送北斗延生真經的真意,尤二姐也沒有解釋的意思,便開口提醒。
「老祖宗,荷兄弟這回可是用了心的。
道教有言:北斗主死,南斗主生。
而此經乃北斗延生,福壽延綿;沉香續命,壽比南山,是個好願景呢。」
眾金釵也沒想到林黛玉讀書之廣博,竟然連道家的這些也有涉獵,紛紛讚嘆。
不過其中薛寶釵倒是微微眉頭一皺。
之前的林妹妹也讀道家經典嗎?
按她的性子,讀些傷春悲秋,風花雪月的詩詞經典才較多吧?
怎麼感覺林妹妹比之前更加關注兄弟了呢?
心中雖有一些疑慮,可是看了看笑容滿面,明顯心情大悅的賈母,薛寶釵還是放下心來。
畢竟有老祖宗在,林妹妹和賈寶玉應該是一對,再怎麼也不會影響到自己。
尤二姐訝異的看了看身姿嬌弱的林黛玉,沒成想這裡竟然還真有個懂行。
不過她也是在心中暗笑。
因為這一卷經書,是尤二姐找玄真觀的師兄們抄錄的。
大概花了五十兩銀子吧。
主要是要保證全書無錯漏,錯一版就要重新來。
而且這硃砂和瓷青紙也耗了些錢。
當然啦,對外嘛,肯定是賈荷一片孝心,親手抄錄的。
沒看見賈母聽了之後,拿著經書愛不釋手嗎?
「好好好,難為花哥兒有心了,竟送了這般大禮,之前送那些玉如意,倒顯得我小氣不是?」
賈母拿著真經,心中安全感爆棚。
畢竟這是太上皇都認可的神仙,而這個神仙卻給自己送了一本延壽秘籍。
自此壽數有了神仙背書,那還能沒有安全感嗎?
長生不老說不上,長命百歲總可以吧?
撫摸了一下這本經書,賈母將其遞給了自己的貼身大丫鬟鴛鴦:「好好收著,每天早晚誦讀一遍,以示誠心。」
「欸!」鴛鴦視若珍寶,將其與沉香木匣收在一堆。
恰逢此時,底下戲台已準備就緒,又開場了另一齣戲。
賈母見是尤二姐所點的《姜太公斬將封神》也不由得更精神起來。
這一出是過年時唱的大套武戲,妖魔鬼怪俱全,神仙真人齊出,端的是熱鬧非常,場面宏大。
而在賈母他們熱鬧的時候,前院這邊賈荷也在看一齣好戲。
因為說到了送禮之事,賈政倒是還能夠端得住,愛財如命的賈赦就有點繃不住形象了。
他想著賈如此一個大官,而且又占有了寧國公府,家底不算悠久,但也算深厚。
這種節日送來的禮物定然不凡,自個兒不先看管著,二房要是偷偷摸摸把好的都給弄走了,自己豈不是還不知道?
於是連忙灌了幾杯酒,紅著臉,像是酒意上頭一般,嚷嚷著要去看看賈送來什麼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