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的女兒


  鍾非池垂眸又看了眼報告,眼中閃過一絲嘲弄。

  隨後他才道:

  

  「你丈夫也同意的話當然能做。但我提醒你一聲,做試管對於女性是極度不舒服的,你慎重考慮。」

  孟羚當然知道不舒服。

  可是一想到要和傅景琛這個髒黃瓜自然懷孕,她就覺得一陣作嘔。

  她低頭沉思著,忽然聽鍾非池又道:

  「以你現在的身體,就算強行懷孕,胎停流產或是早產的概率會比正常人高好幾倍。你最好不要那麼迫不及待,就算要做試管也要等調理完後再做。」

  鍾非池的語氣很生硬,孟羚覺得他內心大概很譏諷。

  她在傅家受到的待遇,真是仇人見了都釋懷。

  而她竟然還上趕著想快點給他們生個孩子,是個人都會覺得她瘋了。

  當然,她對鍾非池而言恐怕和仇人差不多。

  鍾非池點了幾下滑鼠,又開口:

  「這幾個月你最好留在港城,避免反覆奔波勞累,也方便隨時複診觀察情況。治療和調理方案我已經和梁醫生核實完畢,你等下去拿藥,一周後再來複診。」

  「知道了,謝謝。」

  孟羚站起身離開了診室。

  走出診室,她就給傅老太太去了電話。

  大致說了一下自己的情況,雖然覺得阮碧蘭不太可能同意,還是道:

  「奶奶,我想我問題也不大,我回杭城調養吧……」

  她不想再和鍾非池見面了。

  但如她所料,阮碧蘭立刻急起來:

  「你這麼些年都沒懷上,問題怎麼不大?好不容易找關係排上這個鐘醫生,你就要在他手裡徹底調好了再回來!

  「小羚啊,不要任性,現在給傅家生個長孫出來,對你而言就是最要緊的事!奶奶一直在幫你,你也得聽奶奶的話!」

  孟羚無聲地嘆了口氣。

  阮碧蘭又道:

  「我一會兒讓人把我們家在港城的房子收拾一下,你住進去。到時候你懷上了,讓鍾醫生給你保駕護航,好好地生下來再回來。」

  阮碧蘭又囑託了幾句,孟羚已經沒心思聽了,低聲應了幾句。

  那裡的電話掛了。

  孟羚覺得好累,無精打采地進了電梯。

  傅家的人都說阮碧蘭偏心她,帶著傅景琛的爺爺傅明山也幫著孟羚。

  實際上呢,明知賀九芳看她不順眼,阮碧蘭依舊讓賀九芳盯著她來查懷孕,以此確保萬無一失。

  剛才在聽到她因為免疫系統差點失聰,阮碧蘭也只叫她儘快調理好,方便受孕。

  阮碧蘭確實給她撐過腰,趕走過登堂入室的小三,處理掉未出生的私生子。

  可是她為的從來都是傅家的顏面和利益。

  而阮碧蘭做的那些事,傅景琛每次都算在孟羚的頭上攻擊謾罵。

  他們雙方也心知肚明是誰的手筆,誰在承擔,但是傅景琛不可能去和自己奶奶吵架的。

  她夾在他們之間承擔著兩方的壓力,接受著對她沒有一點益處的「好」。

  電梯門開了,孟羚走出去,才發現自己不小心按到了地下車庫。

  剛要退回去,她看到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背影。

  鍾非池已經脫了白大褂,穿著休閒西裝。

  他朝著一輛停得離電梯很近的車走去,還沒到車前,車門打開了。

  一個穿著小洋裝,像個迪士尼小公主一樣的小女孩興高采烈地衝下來,衝著鍾非池舉起雙手。

  鍾非池將她一把抱了起來,高高地舉過頭頂。

  小女孩歡快地笑著,但孟羚覺得自己和他們好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她的耳朵又犯病了,耳鳴聲讓她聽不到小女孩的笑聲,更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

  她莫名想到有一年聖誕節,她和鍾非池參加鄰居的化裝舞會。

  她那天打扮得很精心,穿了一件裙擺很大的紗裙禮服,鄰居家那個漂亮的混血兒小女孩圍著她打轉,說她是公主。

  孟羚被小女孩哄得心花怒放,嘟囔著簡直是騙她生女兒。

  鍾非池跟著說:「我也喜歡女兒,等到了我們有孩子的那一天,那我的人生真的是圓滿了。」

  她還記得派對的室內很溫暖,香檳在冒泡,弦樂在流淌,壁爐里的火苗懶洋洋地舔著橡木柴。

  有人用手指在落地窗上面畫了一顆歪歪扭扭的愛心,透過那顆心的輪廓望出去,鵝毛大的雪花從墨藍色的天幕里成片地墜下來。

  遠處教堂的尖頂已經白了,鐘聲穿過雪幕傳來,她的手被另一隻溫暖乾燥的大手握在手心。

  那年的雪很大,她從沒有見過那麼夢幻的雪景。

  而港城是不會下雪的。

  孟羚看著離去的汽車想,鍾非池的人生已經圓滿了。

  真好,真羨慕。

  她轉身又進了電梯,按了一樓。

  而鍾非池將眼神也從後視鏡挪開,神情變得柔軟不少:

  「霏霏,等了多久呀?」

  ……

  孟羚還沒這麼晚才結束問診,因而也是此行第一次夜晚還在港城的街道上。

  孟羚覺得有些沉悶,少有的沒有回酒店叫餐,而是打算去熱鬧一點的地方吃個晚餐。

  打車離開中環後,周邊變得有煙火氣起來。

  孟羚的目標是一家冰室,那時候那件事還沒有發生,她還是孟家千嬌百寵的大小姐。

  父母帶她出國旅行在香港轉機的時候,在這裡吃過飯,味道還不錯。

  只是下車一看,這家店已經變成了網紅店,門口的隊伍都快排到街尾。

  孟羚暗嘆口氣,想隨便買點回酒店去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

  「羚羚!小羚羊——這裡!」

  孟羚回頭一看,竟然是夏寧曦。

  她高中的同學,她少女時代最好的朋友。

  就連她去英國留學的時候,都隔三差五會和夏寧曦視頻聊天。

  但卻在她結婚後的五年裡漸行漸遠。

  孟羚走過去,立馬被夏寧曦熱絡地一把挽住,她湊在孟羚耳朵旁道:

  「噓,就假裝我是替我們兩個人來排隊的。」

  孟羚看著她這幅一如既往熱情活潑的模樣,心情變得明朗不少,她笑著問:

  「你怎麼會在這裡呀?」

  「我來港城讀了個研,就留下來工作了,你呢?」

  「我……」

  孟羚覺得很羞於開口。

  她從前的愛情和友情都是那麼美好。

  那些人離開她後如今也依舊在蓬勃生長。

  襯托得現在的她顯得越發不堪。

  她忽然想找個藉口離開這裡。

  而就在此時,夏寧曦手卻向上,然後摟住了她,把她越摟越緊。

  她的聲音輕輕的,卻帶著心疼:

  「羚羚,你瘦了好多好多,你還好嗎?」

  孟羚的鼻子有些發酸,她發現自己一下子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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