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誰是狗


  冰室內。

  夏寧曦分著漏奶華,把更大的那一塊放到孟羚的盤子裡:

  「多吃點,你要修仙啦,這麼瘦。」

  這家店的人太多了,很是喧譁,孟羚儘可能地用左邊偏向夏寧曦。

  好久沒有人關心她了,她想聽得更清楚一點。

  吃飯的時候夏寧曦並和孟羚說了下自己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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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來港城四五年了,我考上了港島大學的醫學碩士,讀完又考執照熬實習,現在在廣仁醫院做駐院醫生。天天on call啊,你看我這黑眼圈,值完36小時班剛緩過來。」

  孟羚記起來當初夏寧曦好像是和她說考上了醫學碩士。

  只是那時候她家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她的人生也天翻地覆,根本無暇管其他事。

  孟羚由衷道:「你真棒,也算是在這裡站穩腳了。我……」

  她艱難地試圖和好友說起自己的事,「我是來澄康看不孕的。」

  夏寧曦的表情明顯怔了怔。

  當初孟羚遠渡重洋都和她無話不談,她幾乎隔著電話和視頻目睹了夏寧曦的戀愛。

  結果夏寧曦忽然回國,和傅家聯姻了,隨後慢慢斷了聯繫。

  而現在她也熟知著港城醫療界的變動,知道澄康代表著什麼。

  「這裡人太多了,」夏寧曦是個聰明人,「吃完了我們去散步。」

  吃完飯,她們去了海邊。

  海風很輕盈,好像她們少女時代揚起的裙角。

  夏寧曦終於問她:

  「你怎麼會碩士沒念完,那麼倉促地回來聯姻?多可惜啊。你爸媽不是說再難也不會讓你聯姻的嗎?你怎麼和傅景琛那個花邊新聞滿天飛的……」

  孟羚苦笑:「因為我不是孟家的親生女兒。」

  夏寧曦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孟羚從前的人生順風順水,一切幸福都止於了那個消息。

  孟家的孩子當初被抱錯了。

  「更難以挽回的是,」孟羚的語氣很平靜,眼眶卻有些紅,

  「那個女孩這些年過得很差,生了重病。我爸媽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在彌留之際。媽媽受不了這種衝擊,在家中浴缸吃藥割腕了。我回去後並沒有看到她最後一眼。不過她應該也不想看到我。」

  她摸了摸眼角,卻發現自己也沒有落淚。

  「那兩年家裡生意本來就不好,最後我爸對外稱媽媽是意外身亡,我就用孟家親生女兒的身份聯姻,也算是回報二十多年的養育之恩。消息一出來,傅景琛主動和我爸說喜歡我。我爸沒想到可以和傅家那麼大的家族聯姻,就同意了。」

  她大學學的法,婚後通過了國內的法考,做了一年多的實習律師。

  結果傅景琛頻繁出軌,甚至讓外面的女人懷了孕。

  傅家覺得是她太忙看不住傅景琛,便以再和孟家合作一筆大生意作為交換,讓她做全職太太,照顧好傅景琛,順便備孕。

  她也困惑過,明明傅景琛是主動求娶,她本來以為至少可以和傅景琛相敬如賓。

  誰知婚姻竟然變成了這樣。

  她曾經的目標是做一個人權律師,這讓她覺得現在的生活更加諷刺。

  「我偷走了別人的幸福,所以需要用以後的人生償還。」孟羚道。

  夏寧曦聲音哽咽:

  「羚羚,不要這樣說,這怎麼可能是你的錯?」

  孟羚發現自己已經不知道如何應對這樣的關心,她匆忙岔開話題:

  「說來也好笑,傅家給我找的調理身體的主治醫師居然是鍾非池。他倒是發展得很好,已經是澄康的知名醫生了。」

  夏寧曦愣了愣,意識到孟羚似乎不知道鍾非池的具體現狀,斟酌著說:

  「他……他不只是澄康的醫生,整個澄康醫療集團都是他的。」

  孟羚面上露出明晃晃的愕然。

  「他是醫學界的大人物,他讀博時研究出的一個模型,實施後直接可以讓試管嬰兒的成功率翻一倍。當時港城有個富豪的獨生女,被七八家生殖中心判了死刑,他接手半年就讓人懷上了。港媒那時候天天追著他拍,叫他奇蹟之手。

  「他的眼光也很毒辣,別人還在猶豫的時候他已經把整條產業鏈打通了,從技術到地產到資本,別人都看不懂。等他做完才發現整個醫療的格局都被他重寫了一遍。」

  孟羚回想起當年。

  他雖然拿了獎學金,但為了賺生活費,不是在解剖室帶課,就是在幫教授跑數據。

  為了送自己一條D牌圍巾做生日禮物,寫專欄攢稿費熬了不知幾個通宵。

  她叫他不要送自己這麼貴的禮物,叫他可以花自己的錢吃飯,不用活得那麼辛苦。

  鍾非池捧住她的臉,和她額頭相抵:

  「怎麼可以主動叫男人吃你的軟飯?你出生就是大小姐,那你一輩子都要過養尊處優的生活。我絕不允許你和我在一起後,生活質量會因為我下降。

  「你放心,我會在這個行業做到最好,我會給你最優渥的生活。」

  他們在異國的公寓裡,把自己燒成兩團交纏的焰火。

  每一寸皮膚都在告訴對方「我在」,每一次呼吸都在問「夠不夠」。

  後來,她厭煩地和鍾非池說分手,將那條圍巾當著眾人的面丟在他臉上:

  「買條我一頓飯都夠買十條八條的圍巾都要兩個禮拜,誰有時間陪你耗?你不過就是我留學養著消遣的一條狗。」

  現在誰是人上人,誰是狗,已經一目了然。

  孟羚的面上還是很平靜:「他很厲害。」

  和夏寧曦分別之際,夏寧曦叮囑她有什麼事千萬給自己打電話,她買了個公寓,不是很大,但是坐地鐵很方便,孟羚要是孤單隨時可以來。

  離開夏寧曦,孟羚的心中又覺得空了一片。

  她無精打采地打車回了酒店,清點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生活用品。

  既然要在港城留一段時間,明天她得去買點東西,搬到阮碧蘭安排的房子裡去。

  臨睡之前,她的手機收到一條消息:

  「追著做人家小三,你要不要臉?」

  她皺了皺眉,覺得大概是發錯了,並沒有回覆。

  睡了一覺後,孟羚少有地心情輕鬆了一些,今天不用去醫院做檢查,也不會再見到他。

  孟羚獨自去了一家商場。

  買了幾件衣服和一點護膚品,她發現不遠處有幾個人在做布置,似乎是什麼粉絲活動。

  接近他們的時候,這些人忽然竊竊私語:

  「看那個女人!眼不眼熟?」

  「昨天社群里發的照片就是這個女人吧?」

  「從大陸一路跟過來,下賤得要命——」

  他們有的人說的白話,隔得又遠,孟羚不是能完全聽懂。

  但孟羚感覺到他們的不懷好意,低著頭開始朝外面走去。

  可是不知誰喊了句「拍那個小三!那就是助理說的小三!」

  有幾個人竟然直接朝著她追了過來。

  助理?傅景琛的助理?

  不不……是周若雲的助理。

  她腦子裡迅速分析清楚了。

  傅景琛和她基本算是隱婚,最近卻和周若雲鬧出了不少緋聞。

  恐怕昨天陪她去醫院,被誰拍到了,周若雲的助理便引導粉絲認為她才是小三。

  商場的保安不知道去哪兒了,周圍的人紛紛避讓,沒有一個人上前。

  不安和焦慮令她耳朵立刻又嗡鳴起來,她不想和這些人糾纏,朝外面疾走,可卻眼睜睜看著那群人也迅速包抄過來。

  而外面的大路很空曠,似乎也沒辦法馬上打車。

  就在這時,她看到路邊停著一輛眼熟的車,正是她昨天在澄康地庫看到的車。

  她小跑到車旁,車上貼著防窺膜,看不到裡面的場景。

  但她還是咬牙敲了敲車窗。

  車窗搖了下來,露出男人英俊的臉。

  鍾非池看著她,冷淡道:「孟小姐,現在不是我的工作時間,你不要在路上遇到我就隨便打擾我。」

  孟羚吞咽著,感覺自己手指在發顫,她說:「不好意思,我耳鳴現在忽然很嚴重,我覺得我馬上要暈倒了。」

  鍾非池皺眉,卻開始開了鎖:「上車,送你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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