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誰准你出來上班
孟羚很認真地和鍾非池說:「我覺得,因為我在這裡工作,生活又充實起來了,而且做的也是和自己專業有關的事,所以心情確實好了很多。」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難得的坦誠。
沒有嘴硬,沒有客套,就那麼平平常常地說了出來。
鍾非池看著她。
她的臉上確實比剛來港城的時候多了一點血色,眼睛裡也有了點神采。不是以前那種硬撐著的體面,是真的有了一點活氣。
他只說了一句:「我得提醒你一句,既然環境對你的身體影響很大,那如果你調理好了,再回到那個不好的環境,可能就會故態重現。」
孟羚點頭,心裡卻嘆了口氣。
她自己也清楚。
她真想就在港城把這件事徹底解決掉。
不知賀九芳出軌的事情能不能用上……
正想著,診室的門被敲了兩下。
鍾非池的助理周源探進半個身子:「鍾醫生,孟小姐的婆婆來了,說上次看到孟小姐是今天這個時候來複診,想一起看一下調理結果,問問情況,家裡人好放心。」
孟羚和鍾非池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都是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點哭笑不得的尷尬。
是了,這是他們之間心照不宣的共同吃到的八卦。
他也不知道是回憶起那天孟羚少有地在自己面前暫時放開的模樣,還是今天孟羚說的那幾句話比較中聽。
他問了一句:「是你自己出去和她說,還是讓她進來我來說?我建議還是讓她進來,我來說她會覺得更有說服力。」
孟羚愣了愣,點頭說:「那麻煩你了,鍾醫生。」
鍾非池沒再說什麼,朝周源示意了一下。
沒多久,賀九芳進來了。
她今天還是打扮得很明艷,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香檳色連衣裙,頭髮盤得整整齊齊。估計是顧及來醫院,沒噴香水,但臉上妝容依舊是一種很精心的精緻。
孟羚注意到她走進來的時候,目光先在診室里掃了一圈,像是在確認什麼。
看到只有鍾非池和孟羚兩個人,她才把視線收回來。
全程沒有看孟羚一眼。
「鍾醫生,」賀九芳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我兒媳婦現在什麼情況?可以生孩子了嗎?」
鍾非池靠在椅背上:「激素水平在好轉,內耳的水腫也消了不少。但是要讓身體變得可以受孕,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
他翻開報告,一頁一頁地指給她看:「這大半個月的數據好轉已經很不錯了,等到指標正常後,最好再過一兩個月,穩定了再開始嘗試受孕。」
賀九芳聽完,眉頭皺了起來。
她終於轉過頭,看向孟羚,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你怎麼好得這麼慢?就是因為你天天往外跑!來了港城,我去了你們那裡兩次了,都沒看到你的人影!」
孟羚平靜地說:「那你看到傅景琛了嗎?」
賀九芳被噎了一下,臉色變了變:「他是男人,他有他的事要做,你……」
「您不要妄自菲薄,」孟羚打斷她,語氣不輕不重,「傅景琛那個男人能做到的事,您也能做。」
賀九芳愣住了。
她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嘴唇哆嗦了兩下,露出一種很想發作的神情。
孟羚看著她,又補了一句:「別發火,醫院裡不能吵架。」
賀九芳的手緊緊攥著手包的帶子,指節發白。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強行把那口氣壓了下去,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是在往外擠:「別以為我多擔心你,是老太太老爺子非要我來確認的!說你和老太太講電話的時候怪怪的!……我看你就是個不老實的東西!」
鍾非池皺了皺眉:「家屬,我必須提醒一聲,如果要她恢復的好,請注意她的情緒,不要什麼話都往外說。」
賀九芳被鍾非池堵了一句,明顯有些尷尬。霍地站起來,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走了。
診室的門被她帶得發出一聲悶響。
房間裡安靜下來。
孟羚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沒有抖。雖然右耳又有一點點輕微的嗡鳴,但深呼吸一下就壓下去了。
她發現自己竟然不再覺得丟人,也沒有覺得非常難受。
從前在杭城,賀九芳說更難聽的話,她都是低著頭聽著,心裡堵得慌,面上還得維持著體面。
現在不一樣了,她心態變了,可以迅速消化,排解掉這樣的情緒。
她正常回頭,衝著鍾非池笑了笑。
「我說的話把她氣壞了。」她低聲說,語氣裡帶著一點自己也說不清的小得意。
鍾非池看著她。
她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彎起來的弧度還和從前一樣,眼睛裡有細碎的光。
他牽了牽嘴角,明顯也想笑,但沒笑出來,只說了句:「她氣壞是她的事情。你就算恢復得好,也要注意情緒。」
孟羚點頭:「好,謝謝鍾醫生,那我就先走了。」
她轉身出了診室。
鍾非池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鍾非池靠在椅背上,心情不知道怎麼,忽然就明媚了一點。
她偶爾還是會露出一點真性情。
孟羚出了診療室,看了一眼時間,快中午了。
她打算回自己辦公室,看一下上午的信息登記完整了沒有,然後再去吃飯。
辦公室在行政樓層,比生殖中心低幾層。
她推門進去,把包放下,剛在椅子上坐下來,門就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了。
賀九芳站在門口。
她的臉紅一陣白一陣,顯然剛才在診室里沒發作出來的火氣,一路上越積越旺,到了這裡終於壓不住了。
「孟羚,」她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幸好我留了一手,跟了一下你——叫你來澄康看病的,你留在這裡幹什麼?誰准你出來上班的?翅膀硬了?」
孟羚坐在椅子上,抬頭看著她。
她沒有站起來。
「我自己準的,怎麼上班還要人批准的嗎?」
賀九芳被這個回答氣得倒吸了一口氣。
「你自己準的?你以為你是誰?你是傅家的兒媳婦!你嫁進傅家,吃傅家的,用傅家的,你跑到外面來上班,丟的是傅家的臉!」
孟羚只說:「我覺得我的工作體面又合適,這裡是辦公區域,您說話聲音小一點,不然外面的同事會聽到,如果他們問我是誰,我只能說,您是最近很火的那個傅景琛的母親,這才是丟了傅家的臉。」
賀九芳被她這個語氣氣得手都在抖:「你——你——」
孟羚又說:「您要是有空,可以去看看傅景琛在哪兒。畢竟他才是您親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