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需要醫生幫助
孟羚靠在床頭，看著傅景琛那張逐漸失去血色的臉，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奇異的平靜。
她知道自己多半猜對了。
客廳里那盞被他進來時拍亮的燈還亮著，光線從臥室門縫裡漏進來，在他臉上投下一道明暗交界。
「你到底想說什麼？」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已經不像剛才那樣蠻橫，多了一層不那麼確定的煩躁。
孟羚說：「你有沒有想過，你在外面是有不知道在哪裡的兄弟姐妹，和各種小叔姑姑的？他們鬧不進傅家的大門，傅家也不會往外面鬧他們，是因為爸和爺爺都能夠把錢和權都緊緊握在自己手裡。沒人能威脅到他們的地位。所以他們倆在外面怎麼折騰，大家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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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緩慢，她要把每一個字都釘進傅景琛的腦子裡讓他理解：「而你呢？你只是喜歡一個女明星，就要處處受制裁，被媒體追著拍，被家裡壓著罵，連股份都要被收回。你有沒有想過這之間的區別在哪裡？」
傅景琛的臉上閃過一絲被戳中的慍怒，但他沒有發作。
因為他確實被帶進去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他又問了一遍，這次語氣里多了一絲不自覺的急切，「不過，你教我這些幹什麼？你這個女人會有那麼好心，主動來幫我？」
孟羚笑了一聲。
「那倒是沒有純好心要幫你。」她說，語氣坦蕩得近乎殘忍，「我是想幫我自己。」
她現在算是徹底看明白了。傅景琛這個人，遺傳了父親和爺爺所有的缺點，好色、自大、薄情、衝動，卻偏偏沒學會一點經商的雷霆手腕。
傅家那麼大的家業，全力托舉他讀了最好的商學院，手把手教他接管最穩妥的業務，給了他最好的團隊，他也就只能中規中矩地守著那一畝三分地，不出錯，但也翻不出任何水花。
傅家顯然也看穿了他的能力。
所以不敢讓他娶學歷一般、看起來不夠穩妥的女人。生怕到時候家業被夫妻倆一起敗光，連個能撐場面的後手都沒有。
「我這日子過得是真沒意思，」孟羚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看向窗外港城永不熄滅的燈火，「你但凡和我生出孩子來，你都不一定會是繼承人。反而可能是我們的孩子越過你，被立成新的繼承人，你就做一輩子的太子爺去吧，永遠登不了基。」
「所以呢？」傅景琛的聲音壓低了，他看起來很憤怒，但又不敢發作，他似乎真的在指望孟羚給出他什麼建議。
「什麼所以不所以的？你的腦子到底是什麼做的啊？傅家名義上的獨子，只有你一個。你只要讓大家知道，你不是一個中庸的人，你是有能力的，你有自己的手腕和打法……」孟羚轉回頭，對上他的目光，「你自己就可以撐住傅家，可以讓他們確信不管是誰都不會影響你管理集團，那誰會管你喜歡哪個女人？」
傅景琛沒有說話。
孟羚看著他那副拼命消化卻不太消化得動的表情，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傅家交到傅景琛手上，大概也算是完了。
不過她的話已經說完了。
「我也勸你謹慎一點，」她的語氣變得輕鬆了些，像是在聊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你要是覺得太冒險，那就再等上半年一年，看看我們到底能不能生出個繼承人。這條路最穩妥，也最不用動腦子。」
「你少看不起我！」傅景琛果然被激到了，聲音陡然拔高。
孟羚沒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傅景琛被她看得更加惱怒，報復似的往前逼近一步，居高臨下地丟下一句：「我告訴你，真有那麼一天，我真的掌了權，我第一個和你離婚，讓你到路邊要飯去。」
他以為孟羚會變臉色。
但孟羚只是輕輕挑了一下眉毛，像在看一個孩子在賭氣。
傅景琛被她這副不咸不淡的模樣堵得更加煩躁，不再說話，轉身摔門而去。
砰。
門關上的聲音在公寓裡迴蕩了幾秒。
孟羚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她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撐一樣，從床頭滑下去，平攤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燈晃得她眼睛發酸。她抬起手臂壓在額頭上，閉著眼睛，感受著右耳里那一陣又一陣的嗡鳴。
心跳還是快的。
方才和傅景琛說的那些話，她當然不是真心在幫他。
首先，得讓這個瘋子把注意力從她身上移開。他已經急到跑來這裡撒潑了，說明他確實被逼得走投無路。
其次，讓他去折騰吧。賠了一大筆最好，說不定阮碧蘭都會放棄他。
要是真走了狗屎運成了事，她作為他的合法配偶，自然也會要求他補償孟家，作為她給他真愛讓位的交換。
總之，現在這個局面如果一直穩穩噹噹維持下去，反而對她最被動。
所有人都在等她的肚子出結果，這多奇怪啊？為什麼要寄托在一個沒出生的孩子上？
而且，她在他們眼裡豈不就只是一個行走的子宮。
既然這一整個傅家上上下下，都已經沒人把她當人來看了，她不如試圖把水攪渾。
誰也別想安安生生地過日子，局面一團混亂，說不定就有她的出路了。
她一下子想得太多了，腦袋開始隱隱作痛，不是耳鳴那種嗡鳴，而是一種從後腦勺蔓延開來的鈍痛，像是有人拿了一把生了鏽的錘子，一下一下地敲著她的顱骨。
今天受的刺激確實太大了。
孟羚用力按壓著自己的太陽穴，手指冰涼。
她……她現在承認，這種身體的失控感，令她覺得有些害怕。
就在這時，手機又響了。
屏幕在床頭柜上亮起來，發出嗡嗡的震動聲，她偏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的號碼她已經爛熟於心。
孟羚愣了一下，胡亂伸手摸到手機，思考要不要掛掉。
不行……她頭好痛，她可能真的需要醫生的幫助，她一咬牙，還是接通了電話。
「你現在周圍還有人嗎？」
鍾非池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不明顯的呼吸聲，像是剛從什麼地方快步走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