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下三路

  孟羚沒有接話。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傅景琛等得不耐煩了，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你到底知不知道怎麼做？」

  孟羚靠在副駕駛座上，側頭看他：「知道啊。你就是叫我走到他辦公室里，問他能不能退出競爭，讓傅家入駐，好讓你中標。」

  傅景琛被她語氣里的那股嘲諷噎了一下，眉頭擰起來：「你別開玩笑行不行？我是認真跟你說的！我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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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開玩笑？」孟羚打斷他，「那你自己想想，你說的核心意思和我剛才說的有什麼不同？你不就是這麼想的嗎。」

  傅景琛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壓制自己的脾氣。

  他扯了扯領口，用一種懶得跟孟羚計較的語氣重新開口：「是這樣，我想過了。反正你們傅家對外一直是隱婚，別人不知道你已婚。你對外先維持一個單身人設，這幾天找個機會和鍾非池談上。你就跟他說，傅家和孟家生意往來很大，希望……」

  「傅景琛。」孟羚再次打斷他，「我真是服了，請問你智力有問題嗎？我在澄康掛的是生殖科的號，我的病歷上寫的是不孕，我的主治醫生三番兩次建議我把丈夫叫過來一起檢查。你跟我說單身人設？」

  傅景琛張了張嘴，被堵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盤，喇叭在地庫里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那你就沒用了嗎！一點忙都幫不上！」

  「我沒用？」孟羚偏頭看著他，嘴角彎起一個譏諷的弧度，「傅景琛，你真是癲公一個。從頭到尾，滿腦子就是下三路那些事。你說的每一句話，不管是做生意的方法還是你今天來這兒的目的，全是那些東西。你還有臉說我沒用？」

  傅景琛的嘴唇繃成了一條線。孟羚看到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攥緊了，骨節泛白，顯然是想發火。但他忍住了。因為他還要讓她辦事，他知道自己不能現在就撕破臉。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聲音放軟了些，但那層假惺惺的妥協底下，還是那副自以為是的腔調：

  「行行行，我不跟你吵。但你別說我下三路，你一個女的你不懂，對男人來說，下三路的事本來就是最有用的。鍾非池看著你的眼神你注意到沒有？他為什麼偏偏點你做常年法律顧問，你自己有想過嗎？憑什麼？就憑你一個還在考牌的法務助理？他對你有好感，不用我說你自己也應該感覺得到，男人看女人的好感，能是什麼好感？」

  孟羚冷冷地看著他：「因為我專業能力很強。」

  「你少給你自己貼金！」傅景琛嗤笑一聲，抬手制止她繼續往下說，「閉嘴，聽我說。鍾非池這個人很難接近，但是對你有好感，這就是我們的切入點，你懂不懂？你把這事當成一個項目做。你去找他，聊合作，慢慢有肢體接觸……你懂我意思吧？他不是那種會被直接勸服的人，但你不一樣，你……」

  「你到底想說什麼。」孟羚的聲音已經徹底冷了下來。

  傅景琛深吸一口氣，把最後那層遮羞布直接扯了下來：「你去勾引他，等他上鉤了，錄像拍給我。後面我拿著錄像跟他談，不怕他不合作。」

  車廂里的空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抽走了。

  孟羚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那張臉上沒有半點心虛，甚至連一絲不好意思都沒有，就像是在分配一項再普通不過的任務。

  他是在讓她錄那種視頻，去要挾一個男人，好為他換取商業利益。

  「你讓我太噁心了。」她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快要壓不住的顫抖，「我從來沒見過有人這樣做生意的。傅家的少爺，就這水平？」

  傅景琛臉上的假笑終於徹底碎掉了。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他的聲音陡然拔高，「爸和爺爺看不起我，外面那幫老東西也看不起我，現在連你……你是我老婆，你憑什麼看不起我？你孟家不也是靠傅家賞飯吃？我跟你說孟羚，你要是不照做，我立刻打電話給奶奶，說你根本不是來調理身體的，你是在港城偷偷找工作要留下來。我就說你們孟家從一開始就是騙我們的資源，你爸讓你嫁過來就是為了錢，現在你翅膀硬了就想跑。你信不信，三天之內你爸就到港城來，看他怎麼抓你回去！」

  他喘著粗氣，五官在昏暗的車廂里擰成一團，那張還算周正的臉此刻看起來竟有些猙獰。

  他看著孟羚，等著她變臉色，等著她害怕。

  孟羚只覺得右耳里又響起了那種細微的嗡鳴聲。不算嚴重，深呼吸一下就能壓下去。

  她的手指在針織外套的口袋裡輕輕攥緊了，又慢慢鬆開。

  她現在不能跟他鬧翻。

  再忍一忍。

  她把一口氣吸進去，再呼出來，然後抬起眼，語氣忽然放緩了：「……行吧，我試一下就是了。」

  傅景琛愣住了。他本來已經準備好了下一輪發難，卻被孟羚這句突如其來的妥協打得措手不及，疑心反而上來了：「你真的同意了？我怎麼不信呢？你剛才還罵我癲公，現在又肯了？」

  孟羚冷笑一聲：「我也不信你。我問你，我要是幫你做了這件事，你拿著錄像逼鍾非池退出競標，等你真的當了傅家繼承人，然後翻臉不認人了怎麼辦？萬一你反過來拿錄像告我出軌，讓我淨身出戶，連孟家的生意都砍掉，到時候我找誰哭去？」

  傅景琛的眉頭皺了一下，但臉上的表情反而放鬆了一些。他顯然覺得孟羚開始談條件了，說明她是真的在盤算這件事的可行性。她貪心，她要好處，這就好辦。

  「你想怎麼樣？」他問。

  「我會準備好合同，你給我簽了。如果有一天你用這段錄像反過來對付我，自動視為你承認使用商業賄賂手段進行不正當競爭。還有，把你手上現在那單跨境生意，給我爸做。這兩件事落實後，我馬上就去辦。」

  傅景琛沉默了一會兒，眼睛在孟羚臉上掃來掃去，像是在判斷她是不是在耍什麼花樣。

  但孟羚的要求太合理了，要給她爸留好處，要在合同里防著他反咬一口，她把自己最在意的東西都光明正大地擺在了桌面上。

  女人嘛，就是婆婆媽媽的，什麼事都要講條件。也好，她有所圖，他才好拿捏。

  那樁跨境生意，對於孟家是大肉，對於他也算個重要生意，但是放在整個傅家，算不上什麼，和做上港城醫療的未來宏圖比，更算不上什麼。

  「依你。」他說，語氣重新變得輕鬆起來，「兩天之內，我會把生意給你爸，你的合同過來，我也會馬上籤。然後你必須在半個月之內拍到東西，聽到沒有？半個月。再拖下去競標的事就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