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還有監視


  第二天,孟羚到澄康的時候眼皮就一直在跳。

  果然,她剛在自己的小辦公室里坐下,把電腦打開,門就被敲了兩下。來的是鍾非池的助理周源,表情有點為難:「孟小姐,鍾醫生那邊有個會診,患者對知情同意書的條款有疑問,麻煩你過去幫忙解釋一下。」

  這事情本身沒什麼奇怪的,她在這裡做的就是法務諮詢,患者對條款有疑問叫她過去解釋,再正常不過。但讓她去鍾非池的診室……

  「是很緊急嗎?」她問周源,「一般不都是帶患者到專門的諮詢室去談的嗎?」

  

  而且,鍾非池的會診一般都排大半年,是高端客戶,怎麼會到這一步了還有疑問?

  周源大概也猜到她會這麼問,立刻解釋:「是個很年輕的女士,會診到一半忽然說之前有些條款沒弄清楚,非要現在就弄明白。還說就要叫法務過來當面解釋,省得來回跑耽誤工夫。可能是比較難纏的客戶,所以想直接找你去看看。」

  「行。」孟羚站起來,拿起自己的工牌掛上,「我去一趟。」

  她推開鍾非池診室門的時候,已經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建設。

  進去以後她只看病患,不看醫生,解釋完條款就走。

  鍾非池坐在辦公桌後面,白大褂穿得一絲不苟,正低頭翻病歷。

  孟羚注意到他今天穿了件高領的衣服。

  他聽到開門聲抬了一下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又落回了病歷上。

  就診椅上坐著一個年輕女人。看起來和孟羚差不多年紀,一頭栗色大波浪捲髮披在肩上,五官艷麗,穿著一件剪裁很顯身材的香檳色連衣裙。

  她的坐姿很鬆弛,一條腿翹在另一條腿上,高跟鞋的鞋尖輕輕晃著,整個人散發著一股「這裡是我花錢來的」的從容。

  她回頭看了孟羚一眼,上下打量了一圈,嘴角彎了一下,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審視意味。

  「您好。」孟羚在她旁邊站定,「我是斐然律所派駐澄康的法務助理,我姓孟。您對哪幾條條款有疑問,我來給您解釋。要不咱們先到外面坐著,我單獨給您解釋清楚,這樣也不妨礙鍾醫生接診其他病人,鍾醫生也可以給您調整一下後續的就診時間,不用浪費您的會診時間。」

  「不用。」女人很輕巧地打斷了她,「我付了錢的時間,直接用就好了。我就是希望你解釋的時候鍾醫生最好在旁邊一起聽著,確認你說得對不對。」

  孟羚和鍾非池極快地交換了一個目光。

  「好的。」孟羚翻開她面前那份知情同意書,找到她標了問號的條款,開始逐條解釋。

  她說的第一句話,孟羚就覺得不對勁了。她的問題不是那種聽不懂的困惑,她問得很精準,每一個問題都正好卡在條款里最容易產生歧義的地方,像是有備而來。

  但她的語氣又故意拖得很隨意,時不時還要反問一句「是這樣嗎」、「你不會是在騙我吧」。

  這是故意在刁難。

  孟羚並不在意,有的人就是這麼無聊,非要浪費點時間,來證明自己花錢花得值。

  她繼續不緊不慢地重新組織了一遍措辭,用更通俗的例子把條款拆解開,語氣從頭到尾沒有任何不耐煩。女人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淡了一點,像是沒料到她這麼能扛。

  「講得倒是挺清楚的,不過我怎麼記得住?再說得慢一點吧。」

  「周女士。」鍾非池開口了,「你雖然是我的病人,但麻煩你也要尊重我們澄康的法務人員。她解釋得很清楚,如果有聽不懂的地方可以提問,但不需要反覆確認來證明。」

  孟羚心裡一驚。鍾非池就這麼直接把她頂回去了?

  她下意識看向周女士,做好了對方會發火的準備。

  周女士沒有發火。她笑了笑,那個笑容里甚至帶著一絲愉悅,好像真的覺得有趣。

  她的目光在鍾非池臉上轉了一圈,又落到孟羚身上,語氣變得輕快了起來:「鍾醫生還挺會憐香惜玉的嘛~」

  孟羚心裡那種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重了。她繼續把剩下的條款解釋完,周女士抬手掩著嘴打了個哈欠。

  「我口渴了。」她說,目光在診室里轉了一圈,「鍾醫生這裡有水喝嗎?」

  「我去給您拿。」孟羚站起來。

  「不要嘛。」周女士抬起一隻手制止了她,笑眯眯的,「我還要你繼續給我講完呢,麻煩鍾醫生幫忙拿一下不行嗎?」

  鍾非池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但也沒如周女士所願的走出去,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讓周源送兩瓶水進來。

  水送到之後,他遞給周女士一瓶,另一瓶放在孟羚手邊。

  孟羚沒有看那瓶水,也沒有看他。她只是繼續把周女士依舊錶示不理解的地方講解完畢,然後合上文件夾,朝周女士露出一個標準的專業微笑:「以上就是您之前困惑的所有疑點,您看看還有哪裡不清楚嗎?」

  「沒有了。」周女士靠在椅背上,心情似乎比剛進來的時候更好了幾分,「你講得很好嘛,孟律師。我希望下次會診的時候你也能陪我,因為我是自己一個人來港城調理的,老公是豪門,我不想讓他們知道我來調這個,怕他們懷疑我不會生。我很孤單啊,你陪陪我嘛。」

  孟羚面帶微笑:「我還不是律師,您叫我孟羚就可以。周女士,我很理解您的心情,不過我的工作崗位是法務諮詢,不是陪診。我可以幫您聯繫澄康專門的陪診服務。」

  「我脾氣不好的。」周女士打斷她,語氣還是笑眯眯的,但話里有一層很薄的硬芯,「其他人的脾氣,我都看不慣。現在就你的脾氣對我胃口,我就想要你陪我。」

  「那這樣,如果您會診的時間我沒有其他工作安排,我可以來看看您。但如果正好有患者需要我處理條款,我就沒辦法陪您全程。」

  「好吧好吧,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你也有本職工作嘛。不過你放心,我頂多一周耽誤個你一個小時,也不會怎麼樣的……」

  周女士這才滿意了。她站起來,拎起放在旁邊的鉑金包,臨走之前目光又在鍾非池和孟羚之間打量了一圈,那個笑容又多了一層孟羚看不懂的意味。然後她踩著高跟鞋,得意洋洋地走了出去。

  孟羚也站起來準備走。她轉身的瞬間,鍾非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孟小姐留步。昨天的患者服務流程有幾個數據需要和你核對一下。」

  他的語氣像是真的在談工作。孟羚腳步一頓,那個已經走到門口的周女士也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然後笑了一下,推門出去了。

  診室的門關上。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遠了。鍾非池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走到門口,確認人走了。

  然後他走回來,和孟羚道:「這個病人叫周茹茹,丈夫叫吳忠成。吳忠成是傅家生意上的合作夥伴,專門和傅少,也就是傅景琛對接的那種。她老公也知道她來港城看病,進門之前她還在打電話,說自己就要排到了,要他放心。」

  孟羚幾乎立刻明白了鍾非池的意思。

  ……所以傅景琛知道了合作夥伴的老婆也排到了鍾非池,專門讓人家來看看她和鍾非池是什麼樣的相處模式?

  傅景琛是怎麼和第三人提出的這個要求啊!她真是要被這個男人噁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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