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狼狽為奸
諸葛玉看見她放下咖啡杯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諸葛玉沒說話,但眼神里有一個很輕的問號。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林不晚站起來,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擱,聲音不自覺壓低了,
「有一個老朋友,也在07海域。」
林不晚走到舷窗邊上,看著外面灰藍色的海面,沉默了幾秒,然後把前後邏輯在腦子裡重新捋了一遍,開口的時候語氣已經恢復了慣常的篤定。
「如果我猜得沒錯,這隻海獸是被人追成這樣的。追它的人,大概率是我的一個故人。」
「故人還是敵人?」諸葛玉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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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不晚轉過身來,背靠著舷窗,雙臂交疊,嘴角的弧度緩緩往上翹,那是她每次想到什麼壞主意時特有的表情。
前世有人靠海獸殺人,系統不判紅名,大部分是把重傷的人扔到海獸堆里,這就叫做上有對策,下有政策。
「放心,一個臭魚爛蝦,就當刷經驗了,」
諸葛玉沉默了兩秒,然後把她剛才收好的碗又放回桌上:「需要我做什麼?」
「一艘小船。給我一艘最小的救生艇,看起來越不起眼越好。海皇號不能出現在他們的視野里,這張牌還不到翻的時候。」
林不晚從櫃檯里翻出一件舊外套套在身上,動作不緊不慢,
「再給我一把看起來夠普通的鐵劍,綠色品質就行。剩下的,你在船上等我信號。」
諸葛玉點了點頭,轉身朝救生艇吊臂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頭問了一句:「沈星呢?」
「讓她繼續敲,沒必要讓她摻和。」
林不晚把頭髮散下來用手指抓了兩把,讓髮絲看起來毛糙凌亂,
對於前世的事情,不管是諸葛玉還是沈星又或者任何人,林不晚的態度都是儘量自己解決。
這是屬於林不晚自己的,贖罪之旅。
海皇號的救生艇吊臂緩緩轉動,放下一艘最小規格的救生筏。
沒有馬達,全靠手劃的那種,船舷上還蹭著一道不知道什麼時候留下的灰印。
諸葛玉確實很貼心。
林不晚跳到艇上,檢查了一遍船槳和纜繩,然後把鐵劍別在腰後,調整了一下外套的褶皺,讓自己看起來像是一個靠著幾分運氣勉強活過第一周海難的普通倖存者。
整個人散發出來的氣質就兩個字,肥羊。
遠處海皇號龐大的船體正在按諸葛玉調整的航向緩緩遠離。
船身上的燈光全部熄滅,海皇號的系統編號也暫時關閉和這片海域的聯繫。
林不晚劃了幾下水,救生筏在海面上盪開一小圈漣漪。
她抬頭看了看遠處灰濛濛的海平線,嘴角的弧度又翹了幾分。
「釣魚開始。」
墨墨從她袖口裡探出腦袋,兩顆綠豆大的黑眼珠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遠處海面上正在逐漸靠近的那個銀灰色影子,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幾分期待意味的「嗷」。
那隻海獸的輪廓在海霧中逐漸清晰起來。體長大約三米,通體銀灰色,是箭魚。
背鰭缺了一塊,尾鰭邊緣被撕出了鋸齒狀的裂口,銀灰色的皮膚上布滿了細小的弩箭傷口和鈍器砸過的淤痕,好幾處傷口的邊緣已經開始發白化膿。
它在水裡游得很吃力,尾巴甩動的頻率急促卻無力,每一次甩尾都帶出一小縷淡紅色的血絲,溶解在灰藍色的海水裡。
箭魚。
系統圖鑑里標註為「膽小」的物種,正常情況下會主動避開一切比自己大的物體。
它不去繞行海皇號,反而直直地朝這個方向衝過來,說明在它的判斷里,身後追它的東西比前方這座漂浮的鋼鐵島嶼更可怕。
林不晚壓低身體重心,雙手握住船槳,把救生筏往箭魚的方向劃了幾米。
她需要讓這隻箭魚靠得足夠近,以便她在需要的時候第一時間完成契約鎖定。
同時,她眼角餘光鎖定了箭魚身後的方向,追它的東西馬上就要出現了。
兩艘摩托艇一前一後撕開海霧沖了出來。船身上焊接了粗糙的鐵板作為防護,鐵板上的焊痕粗陋不規則,有些地方已經鏽出了暗紅色的鏽斑。
最前面那艘艇的船頭站著一個瘦高男人,手裡舉著一把弩,正在朝箭魚的方向射擊。
但他的弩箭並不瞄準致命部位,而是故意打在魚身兩側的水面上,逼它不斷改變方向。他在玩。
林不晚看清了他的臉。
瘦長臉,顴骨很高,三角眼,嘴角往下撇,笑的時候露出一顆金牙。那顆金牙在灰濛濛的天光下反了一下光,像一顆嵌在牙齦里的廉價銅扣。
她認得這張臉,這張臉在前世的記憶里留下的印記不比吳烈少,狼狽為奸,一丘之貉。
王不死。
其實認真說的話,好像自己前世的大部分時候立場和王不死是一樣的,在別人那裡的定位也都是吳烈的狗腿子。
哦,除了最後他把自己從船艙里拽出來的時候。
現在,林不晚把船槳握得更緊了一些,不是緊張,是興奮。
她怕自己笑場。
王不死顯然也看到了她。
他的三角眼先落在她身上,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灰色舊外套,毛糙凌亂的頭髮,一把露了半截的普通鐵劍,一艘孤零零的小救生筏,但是長得確實好看。
然後他的目光越過她,看了一眼遠處那艘正在緩緩遠離的巨型郵輪。
她能從他那張瘦長臉上讀出他正在快速轉動的心思,那艘郵輪和這個女的有沒有關係?
如果有,她怎麼會一個人坐著小破筏出現在這裡?
如果沒有,那很好。
他舉弩的手放低了幾分,嘴角往下撇的弧度往上揚了揚,露出那顆金牙。
「嘿,美女!」
他朝林不晚揮手,嗓門又尖又干,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皮互相刮擦,
「別怕別怕,我們是好人!我們在追那個海獸,它偷了我們的糧食!你一個人在這海上漂著太危險了,剛才那個浪有沒有把你的船打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