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海獸復仇
前世她沒有親眼見過王不死對沈星做了什麼，只從情報里拼湊出大致的經過。
而現在，這個人的手段、嘴臉、貪婪和卑劣，就在她面前原原本本地重演。
她的手指不動聲色地在系統面板上划過。
箭魚的契約鎖定已經完成了百分之九十。還有十秒。
「我……我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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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眼睛裡蓄著一層薄薄的淚光，嘴唇在抖，手也在抖，抖得連腰包的拉鏈都拉不開，
「你別碰我，我給你就是。」
王不死滿意地直起腰，朝身後的幾個人攤了攤手，做了個「你們看，這不好好的嗎」的表情。
矮胖子把魚叉放下來，細高個收起弩，空氣中的緊張感鬆弛了一瞬。只有一瞬。
就是這一瞬。
林不晚忽然抬起頭來。她臉上發抖的嘴唇、蓄滿的淚光、討好而畏懼的眼神，被撕掉的劣質面具，破裂在她唇角那一抹過於燦爛的笑容里。
「王不死。」她叫出了他的名字。
聲音清澈，平穩，
王不死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問「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林不晚已經偏過頭，用一種跟朋友聊天的語氣對浮在旁邊的箭魚說了一句他聽不懂的話。
「契約解除。」
【僱傭契約已解除。】
【契約對象：箭魚·普通級已恢復自由狀態。】
【當前狀態：極度憤怒。】
系統提示在海皇號駕駛室里的諸葛玉能看到，林不晚能看到。
王不死看不到。
但他感受到了。
空氣的流向變了，水流的聲音變了，一種屬於野獸的、原始的、不帶任何理性的壓迫感，正從他腳下的深水中往上涌。
他本能地想要舉弩，箭魚已經從他身後炸開了水面。三米長的銀灰色身體在空中甩出一道凌厲的弧線，尾鰭帶著破風聲直接拍在他的背上。
不是致命部位，但力道大得驚人。
他整個人被打飛出去，在空中翻了一圈，重重地砸進海里。
海水灌進他的嘴巴、鼻子、耳朵，他拼命蹬腿往上浮，臉剛露出水面，箭魚的尾巴又到了。
尾鰭邊緣那些鋸齒狀的裂口在高速運動中張開，露出細密的倒刺，拍在他身上直接把他的皮肉刮出好幾道血槽。
箭魚在攻擊王不死的時候，沒有再理會那三個狗腿子。
矮胖子手裡舉著魚叉，像個雕像一樣定在摩托艇上，褲腿濕了一大片。
他不是害怕箭魚，他害怕的是林不晚，那個剛才還在瑟瑟發抖連腰包拉鏈都拉不開的女人，現在正安安靜靜地站在救生筏上，低頭看著王不死在水裡翻滾，
她的嘴角還掛著那個過分明亮的笑容，那個笑容配上眼前這場精準到冷血的擊殺，讓三個在末日裡見慣了暴力場面的人同時產生了一個念頭。
他們今天遇到了一個比王不死危險一百倍的人。
箭魚的攻擊有節奏，有方向性，每一次出擊都精準地阻止王不死浮上水面換氣，同時撕碎他的防護裝備。
「看到了嗎，」她自言自語，聲音輕得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解除之後不需要任何指令。它自己有仇報仇。」
系統提示在她眼前刷新。
【檢測到觀察目標「王不死」已死亡。死因：海獸攻擊。】
【無玩家直接攻擊記錄。無罪惡值累計。】
林不晚只是安靜地站了片刻，感受著一種比痛快更深的情緒在胸口慢慢沉澱。
前世的遺憾有很多，有些能補，有些永遠補不了。
王不死是第一個能補的。
她深吸一口氣，海風灌進肺里，冰涼而清冽。
然後她轉身面對剩下的三個人。
矮胖子手裡的魚叉咣當一聲掉在船舷上，細高個的弩舉了又放下，光頭在摩托艇上往後縮了縮，三人不約而同地避開了她的視線。
林不晚沒有對他們動手。
王不死的死訊需要有人帶回07區的地下渠道，讓那些和他一樣的渣滓在午夜驚醒的時候多一個輾轉反側的理由。
「你們三個，聽好了。」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三個人耳朵里，
「回去之後告訴07區所有認識王不死的人，他是被海獸殺的。不過，」
她頓了頓，彎起眼睛笑了，
「如果有人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睡不著覺，那他們應該好好想想，自己是不是下一個。」
三個人猛點頭。
只要能活著離開這片海域讓他們說什麼都行。
「他的東西我沒興趣，」林不晚掃了一眼王不死漂在水面上的弩和隨身包裹，
「你們三個自己分。然後劃著名你們的船，離開我的視線。現在。」
回去的路上，海面安靜得過分。
灰藍色的海水在船槳下盪開一圈圈漣漪，受傷的箭魚游在救生筏旁邊，速度不快不慢。
林不晚沒有給它任何命令。它只是自己選擇跟上來，像是被解除契約之後，還記得這個人是幫它的人。
海皇號的輪廓在海平線上逐漸清晰。
甲板上，諸葛玉守在船舷邊，手中破浪的刀身在灰暗的天光下泛著淡淡的藍。
看到她的救生筏靠近，諸葛玉繃緊的肩膀鬆了下來。
沈星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鍛造間裡出來了，站在諸葛玉旁邊，臉上還是一貫的不耐煩表情，但那雙鋒利眼睛在林不晚身上反覆掃了兩遍，確認沒有傷之後才移開。
林不晚把鐵劍和舊外套塞進回收箱，拍了拍手上的灰，迎著兩個人走上甲板。
諸葛玉遞過來一杯涼白開，她接過來一飲而盡，然後把杯子往船舷上一擱，彎起眼睛，笑得燦爛又輕鬆。那是今天她最真實的一個笑。
「我替你做完了。」她看著沈星說。
沈星皺起眉頭：「什麼東西？」
「以後你會知道的。」
林不晚揉了揉她的頭髮，這次沈星不是掙了兩下沒掙開，而是根本沒掙。
因為她看見林不晚的眼神里有一種她以前沒在這個女人臉上見過的東西，像是一件在心裡壓了很久很久的事，終於落了地。
諸葛玉靠在船舷邊上，等沈星回鍛造間之後才開口，語氣平淡如水：「紅名判定呢？」
「完全沒有。系統提示很清楚，海獸自主攻擊致死不觸發PVP懲罰，不計擊殺數，不產生罪惡值。」
「跟我們猜的一樣。」
諸葛玉把破浪收回刀鞘，嘴角微微揚起一點弧度，然後轉身看向廚房的方向，
「今晚想吃什麼？」
「什麼都行。」
林不晚跟在她身後走進船艙走廊，順手把海神之淚轉過來搭在衣領外面，吊墜里流轉的深海藍光在她鎖骨上明明滅滅。
她走了兩步，腳底下忽然一陣發軟，不得不扶住走廊牆壁才穩住身體。
十秒契約海獸，還是有點著急了。
諸葛玉回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問，也沒有伸手去扶，只是放慢了腳步，和她並肩走完剩下的走廊。
「其實挺好的。」
林不晚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
「這片海吃掉了太多人。這才是第一個。」
諸葛玉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完全不搭調的話：「麵條還是米飯？」
林不晚愣了一下，笑出聲來。笑聲在走廊里迴蕩，把那些太重的、太沉的東西一點一點震碎，散進海皇號龍骨深處那團正在安靜進化的混沌意識里。
「麵條。加兩個蛋。」
廚房裡鍋碗碰撞的聲音混著諸葛玉煎蛋的油鍋滋啦聲，沈星聞到香味從鍛造間裡探出頭來，墨墨在林不晚腳踝邊繞著圈打轉，尾巴尖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歡快的灰黑色弧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