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潔白的銀戒
沈星在後面看著這一幕，一隻手按著阿甲的腦袋，另一隻手不自覺地抓緊了鐵錘的錘柄。
她在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諸葛玉已經在做最壞的打算，並且把所有人的後路都鋪好了。
這似乎是她從林不晚身上學習到的能力
穹頂上那道金色輪廓沉默了十秒。
十秒在平時不算長，但在一個正在緩緩解體的秘境裡，十秒足夠讓穹頂上那片被珊瑚枝杈封鎖的海水漏下三道裂縫，足夠讓珊瑚沙小徑下沉了大半米，足夠讓沈星握著錘柄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白。
然後金光動了。
那道金色輪廓從穹頂上的海水中緩緩沉下來，海水被它帶起的漣漪一圈一圈往外擴散。
它落到了諸葛玉面前，和她平視，模糊不清的金色輪廓中央有一顆極亮極小的金色核心，正以極快的頻率明滅著。
諸葛玉看著那顆金色核心，看了很久。然後她鬆開握著斷刀的手，破浪插回沙地里。
她對那顆金色核心輕輕點了一下頭，像是在確認一筆交易的最終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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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主。現在。」
金光炸開。
極深的、近乎墨藍的顏色，光從金色輪廓的心口位置一道接一道地射出，穿過虛空，穿過正在下沉的珊瑚沙小徑，穿過沈星下意識伸出來的手指縫，穿過墨墨翹得老高的尾巴尖，全部沒入珊瑚沙小徑盡頭那株矮小的珊瑚里。
珊瑚頂端那片薄得近乎透明的珊瑚質亮了一下。
然後又是一下。然後整株珊瑚都開始發光，不是被動的、被光照射的亮，而是從內部往外燃燒的、有生命力的光，墨藍色的光沿著珊瑚枝杈的紋理從頂端一路蔓延到根部，每一根枝杈都在微微震顫，每一片珊瑚質都在發出極細極輕的碎裂聲。
【秘境：蜃，自願認主。】
【契約類型：認主。】
【契約對象：蜃（殘念）。】
【契約者：林不晚。】
【契約成立。】
【當前契約對象狀態：殘，能量儲備不足。正在歸集秘境殘餘能量用於修復契約者軀體，能量歸集中，請勿中斷。】
系統提示在諸葛玉的腦海里響起。
她聽完了，然後低頭看了一眼墨墨。墨墨沒有看系統面板，它正仰著頭，兩顆黑眼珠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株正在發光的珊瑚。
尾巴尖捲成了一個小小的問號，但這次不是委屈的那種，是期待。
珊瑚的碎裂聲越來越密。
從頂端開始往外剝落，一層一層地碎成齏粉，每一片碎片都在脫落的過程中被墨藍色的光膜包裹，在空中旋轉半圈，然後消散。
珊瑚質越來越薄，裡面透出來的光越來越亮，隱約可以看見一個人形的輪廓正蜷縮在珊瑚的中央。
最外面那層珊瑚殼碎掉的一瞬間，一隻手從裡面伸了出來。
手指修長，指甲沒塗任何顏色，中指上套著一枚素銀戒指。
那隻手抓住邊緣的珊瑚碎片，五指握緊，用力一撐。珊瑚殼應聲碎裂，墨藍色的光塵將整條珊瑚沙小徑籠罩成一片流光溢彩的薄霧。
一個人從霧裡走出來。
步子有點虛，赤著的腳踩在正在下沉的珊瑚沙上深一腳淺一腳。
白色短袖上全是珊瑚碎屑和乾涸的血跡，深藍色運動長褲的褲腳被撕了一道口子，長發散在肩上，烏沉沉的沒有酒紅也沒有銀藍。
睫毛上還沾著剛從珊瑚質里破殼時殘留的細碎光塵，嘴角咧著，露出幾顆整齊的白牙。
「嗨，」林不晚朝她們揮了揮手，聲音啞得像砂紙刮鐵皮，
「肚子好餓，船上有吃的嗎？」
沈星沒有回答。
她衝上去，像一顆從彈弓里射出來的石頭一樣撞進林不晚懷裡，力氣大得林不晚連退了兩步才穩住。
頭頂上沈星參差不齊的黑髮蹭著她的下巴，肩膀在抖，但沒哭出聲，只是悶悶地在她胸口說了幾句被布料的摩擦聲攪得聽不太清的髒話。
「你說什麼？」林不晚低頭問她。
「壞傢伙，把我們兩個拋下了。」
林不晚笑了一聲，拍了拍沈星的後背，沒說話。
墨墨從沈星肩頭一躍而起，穩穩地落在林不晚肩膀上，尾巴尖在她脖子上卷了三圈，嘴邊的肉須瘋狂蹭她的下巴，喉嚨里發出一連串分不清是「嗷」還是「咕嚕」的聲音。
「行了行了，癢，」林不晚抬手按住墨墨的腦袋，
「一條龍還哭，你丟不丟龍屬的臉。」
墨墨發出一聲極不服氣的「嗷」，尾巴尖在她耳朵上抽了一下。
林不晚把墨墨從脖子上解下來托在掌心裡，拇指擦了擦它嘴邊還掛著的淚珠子，然後抬起頭。
諸葛玉還站在原來的位置，珊瑚沙小徑的另一端。
她沒衝過來，沒說話，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左腿的傷還在往外滲血，虎口的血已經幹了，結成深褐色的血痂覆在刀柄的纏繩上。
白色短袖上到處都是血，有她自己的，有那個假林不晚的，袖口的血跡已經干透了凝成硬塊。頭髮散了幾縷沾在汗濕的額角上。
她站在一片正在碎裂下沉的珊瑚沙小徑上，周圍是飛舞的墨藍色光塵和正在解體的巨大珊瑚，握著一把斷了刃的破浪，渾身是傷，站姿筆直。
林不晚看著她，心裡想說謝謝你救了我、對不起讓你擔心了、你覺醒劍心了太厲害了不愧是我看中的人，但這些話到了嘴邊轉了一圈就全被她咽了回去。
她只是一步一步走過去，赤腳踩在正在碎裂的沙地上，深一腳淺一腳，走到諸葛玉面前。伸手，把她沾在額角上的那幾縷頭髮撥開。
「你腿上的傷口還在滲血，先包紮。」林不晚說。
「你的戒指，」諸葛玉低頭看了一眼她手指上那枚素銀戒指，「新的？」
林不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枚從未來身指尖摘下來的素銀戒指安安靜靜地套在她中指上，沒有任何靈力波動，沒有任何系統鑑定面板，就是一枚普通的銀戒指。
但她知道這不是普通的，這是未來的自己留給她的，是另一個版本的林不晚在消失之前從手指上摘下來塞進她掌心裡的。
「嗯，剛才去了一趟未來，順手拿的。」
林不晚彎起眼睛。
諸葛玉看著她。看著那枚戒指，看著她彎起的眼睛，看著她眼底深處那種被過去放過也被未來接受之後才會有的東西。
然後諸葛玉伸出手，不是去握戒指，而是捏住林不晚的後脖頸，微微用力往下壓了壓。
林不晚下意識低頭。
諸葛玉把下巴擱在了她頭頂上。
沒說話，沒哭，時間仿佛靜止。
林不晚愣了半晌，沒說話。
海風從穹頂的裂縫裡灌進來，帶著海水的鹹味和光塵的微微暖意，吹動她肩上散開的長髮。
阿甲從沈星口袋裡探出腦袋，金黃色的豎瞳看看諸葛玉又看看林不晚，偏著頭想了片刻，然後張開嘴發出一聲低低的、滿足的「嗚——」。
墨墨從林不晚肩膀上一躍而下，穩穩地落在阿甲旁邊，用尾巴尖在它的骨板上輕輕敲了一下，像是在說「你看，我說了沒事」。
穹頂上方，最後一片珊瑚枝杈正在碎裂。
那些裹著墨藍色光膜的碎片隨風旋轉升騰，穿過裂縫，穿過波光蕩漾的海水，消散在灰藍色的海天之間。整座秘境正在安靜地解體，沒有轟鳴，沒有崩塌，只有細碎的光塵從四面八方緩緩上升，像一場無聲的、盛大而溫柔的告別。
【潔白的銀戒】
【級別：未知】
【能力：這一份未來的禮物，祝你，接下來，都是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