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回家真好
傳送的白光散去之後，林不晚做的第一件事是趴在甲板上親了一口柚木地板。
木質地板被海風侵蝕得有些粗糙，嘴唇貼上去的觸感砂砂的。
諸葛玉站在她身後，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然後彎腰把自己左腿傷口上的臨時繃帶又緊了緊。
沈星從傳送光門裡最後一個踏出來，阿甲趴在她頭頂上，她手裡攥著鐵錘，臉色發白，不知道是累的還是被秘境裡那些光網晃的。
「我以後再也不進副本了。」沈星說。
林不晚翻了個身，仰面躺在甲板上，舉起右手，把那枚素銀戒指對著灰濛濛的天空翻來覆去地看。
戒圈在指節上卡得剛剛好，樸素得和她在海皇號購物中心裡隨手拿的裝飾品沒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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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駛室的門忽然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吱呀。
不是海風推的，不是船體搖晃擠的，是有人，或者說有什麼東西，正在從裡面小心翼翼地把門推開一條縫。
那東西從門縫裡擠了出來。
先是透明的傘狀體，邊緣綴著一圈細小的、淡金色的光點，像一盞被縮小了無數倍的水母燈。
然後是傘狀體底下的口腕，七八條，短而圓鈍，和身體一樣呈半透明的淡金色，每一條的末端都綴著一顆更小的金色光點，在空中飄動的時候會拖出極細極淡的金色尾跡。
整體大小大概和一顆柚子差不多。
沒有眼睛，沒有嘴，沒有任何傳統意義上的五官，但林不晚總覺得它正在看著自己。
用一種怯生生的、不太確定的、但又很想靠近的眼神。
諸葛玉動了。
一直握在手裡的破浪斷刀翻了個面，斷口朝外，刀背貼著自己的手臂。
破浪已經斷了，刀身上的藍光也熄了，但她握刀的手勢和刀完好無損時完全一樣。
斷刀在空氣里畫了一道無形的線，線的這一端是她自己，另一端是那顆正在慢慢飄過來的金色柚子。
海蜇停在距離她一尺半的位置，傘狀體微微往後縮了縮，邊緣的金色光點閃了兩下，像是被諸葛玉那道無形的線燙了一下，有點委屈。
林不晚終於從地板上坐起來，盤著腿，歪著頭，把頭髮上沾的珊瑚碎屑隨手撥了撥，用一種打量菜市場新到水產的眼神看著蜃，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了好幾遍。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還有點干，但語氣里那股利索勁兒已經回來了大半：「說好的深海異獸呢？」
蜃的傘狀體邊緣那一圈金色光點急促地閃了兩下。
「蜃不應該是什麼吞雲吐霧、以夢為食、一怒之下把整片海域變成幻境的上古凶獸嗎？」
林不晚把手一攤，「你這是什麼？水母寶寶？」
諸葛玉把系統面板調出來，手指在虛空中劃了兩下，然後轉過來給林不晚看。
【契約對象：蜃（殘念）】
【狀態：極虛弱。能量儲備不足，當前僅能維持基礎形態。】
【當前形態：幼生期·基礎態】
【說明：蜃者，深海異獸，以夢為食，以幻為衣。其成年體可吞雲吐霧，構造百裏海市。然此蜃殘存六千餘年，能量分殆盡，如今只是此物萬分之一形體寄託，可視作新生之物。】
林不晚把說明從頭到尾讀了兩遍。
然後低頭看了看那顆正在她膝蓋旁邊飄來飄去、用短鈍口腕好奇地碰她鞋帶的金色水母。
她的表情在這幾秒之間變了好幾道，她盯著那個讓她差點回不了家的東西，良久，笑了一聲，說出來的話卻聽不出多少恨意：「算了。你還挺可愛的。」
蜃的口腕末端那幾顆小光點同時亮了一下。
它不再碰林不晚的鞋帶了，而是慢悠悠地往上浮，把傘狀體邊緣的金色光點全部張開，像一把被風吹得鼓起來的小傘，在一尺半的距離外對著林不晚，發出了一聲極細極輕的、像是海風吹過空螺殼的低鳴。
「嗚——」
墨墨從林不晚肩膀上探出腦袋，兩顆黑眼珠盯著蜃看了半天，然後發出一聲短促的、帶著幾分審視意味的「嗷」。
蜃往後退了半寸，傘狀體邊緣的光點收斂了一瞬，又慢慢張開，小心翼翼地把一條最短的口腕伸出來，末端那顆光點朝墨墨的方向探了探。「嗚。」
墨墨沉默了。
然後把尾巴尖捲成一個問號，扭頭看林不晚。林不晚覺得自己有必要說點什麼。
「墨墨，這是蜃。以後就是我們船上的——」
她頓了頓，斟酌了一下用詞，
「新成員。」
墨墨的尾巴尖從問號變成了一個極慢極慢的、不太情願的鬆開的弧線。
它從林不晚肩膀上爬下來，一扭一扭地挪到蜃的旁邊，繞了一圈，又繞了一圈，然後用尾巴尖碰了碰蜃的傘狀體邊緣。
蜃的口腕末端同時亮起了一圈淡金色的光，像是笑了一下。
沈星靠在船舷欄杆上，阿甲趴在她膝蓋上，金黃色的豎瞳看看蜃又看看墨墨，張開嘴發出一聲低低的「嗚——」。
這一聲「嗚」和蜃的低鳴幾乎同調，阿甲顯然對這隻新來的金色水母充滿了好感，四隻寬大的爪子從殼邊緣伸出來，在空氣中劃拉了兩下，想要爬過去湊近看看。
沈星按住阿甲的背，把它往懷裡攏了攏。
她的眼神不知為什麼，沒有看蜃，而是看著林不晚的後背。
「我沒事，沈星。」林不晚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和珊瑚碎屑，走到沈星面前蹲下身，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沈星一把抓住那隻手，翻過來看手背，又翻過去看掌心。
手指上那枚素銀戒指安安靜靜地套在中指上，皮膚是溫熱的，脈搏在跳。她鬆開手，聲音有點悶：「下次別走我前面。」
林不晚彎起眼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