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有人破防了
沈星那邊也有了動靜。
她的釣竿彎了一下，彎得很輕，不像大魚上鉤，倒像是魚鉤掛到了什麼重物。
她收起釣線，發現魚鉤上掛著的不是魚，而是一塊沾滿淤泥的碎木片。
她把碎木片從魚鉤上摘下來，剛要扔，手指觸到木質的一瞬間，瞳孔忽然收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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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木片很重，比同體積的木頭重了至少兩倍，表面沾滿淤泥看不清紋理，但斷口處露出了一小截深紫色的木質，在星空穹頂的光照下流轉著一層極淡的螢光。
她不動聲色地把碎木片塞進口袋，重新掛上沙蠶，繼續甩竿入水，表情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林不晚的魚漂動了。
一記乾脆利落的猛沉，魚漂整個被拖入水中，釣線在一瞬間繃成了一條直線。
她雙手握住竿柄，腳後跟在碎石上蹬出一個淺坑，整個人被一股極大的力道往前拖。
她沒有沈星的技巧，但她有從燈魚頭目那一戰里攢下來的實戰經驗。她不跟魚硬拼力氣，而是順著魚的力道往側面走，用身體的移動來消耗魚的體力。
人和魚在墨藍色的水下拉鋸了好一陣，她終於感覺到釣線那頭的力道稍微鬆了一點。
就趁這一瞬間，她猛地收線提竿，巨型鱅魚破水而出。
魚身比她見過的任何一條淡水魚都大，鱗片在星空穹頂下泛著暗金色的光，魚尾甩動的時候帶起的水花濺了她一臉。
她把魚拖上岸，喘著粗氣用雙手按住魚身，把魚收進魚簍。
墨墨從水邊探出腦袋，朝她發出了一聲得意的「嗷」。林不晚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朝湖對面的諸葛玉看了一眼。諸葛玉也正在看她，兩個人隔著半片湖面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各自低下頭，把魚鉤重新甩入水中。
時間進入最後十分鐘。
吳烈的魚簍里已經有了十來條魚，數量是四人中最多的，諸葛玉四條、沈星一條、林不晚一條、吳烈十二條。
但十二條全部是巴掌大的鯽魚，最大的一條也不過半斤。
他在蘆葦叢邊已經換了三個位置，每一次都能釣上魚，但每一次都是同一種鯽魚。
他開始焦躁了。手指在釣竿上捏得發白，時不時往湖對岸瞟一眼，諸葛玉的魚簍里雖然只有幾條，但每條都超過一斤；林不晚那一條巨型鱅魚的尾巴從魚簍邊緣露出來一截，目測至少有七八斤重；連沈星那個不起眼的角落裡，剛才忽然提竿收線的時候也釣上來一條通體銀白的鯿魚，不算大但也不算小，在魚簍里安安靜靜地躺著。
而他呢？十二條鯽魚，加起來可能還不如林不晚那一條重。
他的呼吸節奏開始亂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壓縮餅乾屑又撒了一輪，這次撒得更遠、更猛，想引誘深水區的大魚上鉤。
但蘆葦叢這片水域似乎只有鯽魚，餅乾的油花引來的仍然是一群又一群巴掌大的小雜魚。
他咬著後槽牙，把魚鉤上的蚯蚓換成了一隻從蘆葦杆上捉到的水蚤，然後奮力甩竿，釣線遠遠地飛出去，落在蘆葦叢最深處的一片開闊水面上。
水面平靜了片刻，然後魚漂猛地沉了下去。這一次沉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深、更猛。
吳烈的眼睛亮了。
他雙手握竿，猛地一提。竿尖從水面上彈起，魚鉤上空空如也，水蚤被吃掉了，但魚跑了。
他罵了一句聽不太清的髒話，重新掛餌，再次甩竿。
魚漂又沉了。又是一提就空。第三次、第四次，每次都是魚漂猛沉，一提就空。
他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全是汗，手指在發抖，每次提竿的力道都越來越大，最後一次提竿的時候用力過猛，竿尖反彈回來，重重地敲在他自己額頭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悶響。
碎石灘另一端，沈星低著頭，嘴角往上翹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弧度，轉瞬即逝。
她剛才在那塊沾滿淤泥的碎木片上發現了端倪，沉水木，一種極為稀有的造船材料，紫色品質，只有在魚群長期棲息的水域底層才可能形成。
所以她一直在耐心地等，把沙蠶掛在魚鉤上，不急不躁，
剛才那條銀白色的鯿魚就是證明，
哨聲響了。老頭從湖心石台上站起來，把釣竿擱在礁石上，朝四個人腳邊的魚簍掃了一眼。
然後他開口了，語調和第一關結束時一模一樣，
「本輪結果：林不晚，一條鯉魚，計三分，魚重最多，也是最大的魚。沈星，一條鯿魚，計一分，還撿了一塊碎木頭，木頭是好木頭，但不加分。諸葛玉，一條草魚，計二分。吳烈，」
他頓了頓，低頭看向吳烈的魚簍，
「十二條鯽魚，數量最多。但本關比的是最大的魚，不是最多的魚。這十二條加起來，最大的也沒超過半斤，不計分。」
吳烈臉上的笑容在這一秒徹底碎掉了。
他站在蘆葦叢邊，手裡還握著那根釣竿，指節發白。十二條魚在魚簍里蹦躂著，魚鱗反射著星空穹頂的冷光，像是在嘲笑他。
兩關結束了，他的得分仍然是零。
第一關被渾水坑了，第二關明明釣上來十二條魚，居然還是零分。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然後他把釣竿往碎石灘上一摔，竹竿在碎石上彈起來翻了兩圈，啪地掉進水裡。
「你再說一遍。」
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抬起頭，眼眶裡那兩顆黑眼珠直直地釘在老頭的臉上，嘴角往下撇得厲害，金牙在星光下反了一下光，不是之前那種炫耀的亮，而是某種冷而尖銳的、被逼到牆角之後不再掩飾的鋒芒。
老頭還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把草帽往上推了推，露出底下那雙渾濁的老眼。
「規矩就是規矩。數量多不代表魚大，本關比的是魚的大小。你的十二條加起來勉強夠得上人家一條鯉魚的零頭，怎麼計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