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釣魚冠軍
第二關的門在身後合攏,腳下的淺金色沙地變成了一片灰白色的碎石灘。
灘涂沿著一個近乎完美的圓形湖泊鋪展開去,湖水是沉靜的墨藍色,深不見底。
湖面上零星漂著幾片蓮葉,邊緣捲曲,葉脈泛著淡淡的螢光。
湖心有一座低矮的石台,台上孤零零地長著一棵歪脖子老柳,柳枝垂入水中,在無風的水面上盪開一圈若有若無的漣漪。
碎石灘入口處立著一排竹製釣竿,和老頭手裡那根差不多細,釣線是某種半透明的絲,魚鉤小得像一枚彎月。沒有餌。
老頭已經在湖心石台上坐著了。草帽壓得很低,竹釣竿橫在膝上,釣線垂入水中,魚簍里還是空的。
他隔著半片湖面朝他們招了招手,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送到耳邊:「第二關,釣魚。比誰釣的魚最大,不是最多,是最大。限時三十分鐘。魚竿一人一根,魚餌自己想辦法,可以用任何手段找餌料、打窩子、引魚上鉤。唯二的規矩:不許撈魚,不許用漁網。開始。」
話音落下,四個人各自走向釣竿發放點。吳烈這次的動作和第一關完全不同,沒有沖第一個,沒有急著搶位置,而是拿起釣竿之後先蹲在湖邊,用手試了試水溫,然後沿著湖岸慢慢走,目光在水面上來回掃。
第一關他吃了大虧,以為捕魚靠蠻力就行,結果一條沒撈著。
釣魚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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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釣過不少魚,知道怎麼找魚窩,怎麼判斷水下有沒有大魚。
湖面太平靜的地方沒魚,水太淺的地方只有小魚。
他沿著湖岸走了大約三分鐘,在一處靠近蓮葉叢的位置站定。
蓮葉底下通常有魚窩,蓮葉根部的陰影是魚群最喜歡躲的地方。
他把釣竿甩出去,釣線在空中畫了一道細長的銀弧,魚鉤落入蓮葉邊緣,幾乎沒有濺起水花,動作很標準。
然後他從背包里掏出一包壓縮餅乾,捏碎了往釣位周圍的水面上撒。壓縮餅乾的油花在墨藍色的水面上暈開一圈又一圈,很快引來了一群小雜魚,水面上的漣漪越來越密。
吳烈嘴角浮起一絲笑。
先打窩子,再等大魚,這是標準流程。
諸葛玉坐在湖對岸的一塊碎石上。她沒有急著下竿,而是先觀察了整個湖面的地形。
她的目光從蓮葉叢掃到柳樹根,從入水口掃到出水口,最後停在湖心石台正下方那片最深的水域。那裡的水面顏色最深,幾乎發黑,說明水深至少在十米以上。
大魚不會在淺水區待著,尤其是這種封閉的秘境湖泊,深水區才是大魚的地盤。
她站起來,沿著湖岸走到離深水區最近的一塊碎石上,坐下,把釣竿擱在膝上,從碎石底下翻出一條小蚯蚓掛在魚鉤上。
動作慢條斯理,完全沒有競技狀態,像是在公園裡曬太陽順便釣著玩。
沈星在湖岸另一邊,沿著碎石灘走了小半圈。她對釣魚本身興趣不大,但她的眼睛一直在掃地面上的碎石。
第一關她在礁石堆里敲出了星輝石礦,這種秘境特有的礦石在外面是找不到的,如果能再找到幾塊,就算這條湖裡一條魚都釣不上來她也不虧。
阿甲趴在她頭頂上,金黃色的豎瞳認真地看著地面,偶爾伸出爪子朝某個方向一指,沈星就往那邊敲兩下。
林不晚站在自己的釣位上,把墨墨從領口裡撈出來。
墨墨睜開惺忪的睡眼,用尾巴尖揉了揉自己的左眼,然後盤在她掌心裡縮成了一個灰黑色的糰子,試圖繼續睡。
「別睡了,幫我個忙。你下水去看看,這個湖裡哪條魚最大。」
墨墨的尾巴尖從糰子里伸出來,晃了晃,沒有動。林不晚從口袋裡摸出一小塊肉乾,在墨墨頭頂晃了晃。墨墨的尾巴尖停住了,然後以一種極其緩慢的、不得不妥協的速度從糰子里舒展開來,兩顆黑眼珠看著林不晚,眼神里寫滿了「就你會使喚龍」。
它從林不晚掌心裡一躍而起,在空中翻了個身,以一個極其輕巧的入水姿勢扎進了湖裡,幾乎沒有濺起水花。
林不晚把釣竿擱在腳邊,閉上眼睛,意識跟著墨墨往湖底沉。
湖水比她想像的要深得多。
墨墨灰黑色的身體在墨藍色的水中幾乎隱形,只有背脊上那一道銀色脊線在幽暗的水底泛著微光。
它游的速度不算快,尾巴甩動的幅度很小,沿途遇到的魚群自動往兩側讓開一條道,不是被嚇跑的,更像是出於某種本能,一種低階水生生物對龍屬氣息的天然迴避。
湖底鋪著一層厚厚的黑色淤泥,淤泥中半埋著幾截不知什麼年代的沉木。
墨墨在淤泥上方轉了一圈,然後朝湖心正下方最深的那道溝壑游去。溝壑邊緣長滿了墨綠色的水藻,水藻叢中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不是小東西。
墨墨停住了,尾巴尖捲成了一個極其標準的問號。
水藻深處盤著一個龐大的輪廓。
長條狀,周身覆著灰褐色的鱗片,每一片都有阿甲的龜殼那麼大。身體盤在水藻叢中不知道多長,頭埋在淤泥里看不到。墨墨在水裡懸停了片刻,然後朝那個輪廓發出一聲極細極輕的「嗷」。
在水下聽到龍吟是很奇怪的感覺,聲音不大,穿透力卻極強,整個湖底的淤泥都隨著這聲龍吟泛起了一圈波紋。
水藻叢中的灰褐色巨物動了一下。
一顆頭從淤泥中緩緩抬起——扁平的頭,黃濁的豎瞳,嘴邊長著四根長須,鱗片灰褐里透著一圈暗金色的邊。是一條巨型鱅魚,體長超過四米,比墨墨大了不止一個量級。
它用那雙黃濁的豎瞳看著墨墨,既不靠近也不退後,像是在評估這條灰黑色小東西到底是什麼來頭。
墨墨沒有給它評估的時間。
它把尾巴尖從問號變成了感嘆號,然後朝大鱅魚發出了第二聲「嗷」,這一聲比第一聲大了不少,帶著一種極其明確的、居高臨下的、不容商量的氣勢,翻譯成人類的語言大概是「我不管你多大,跟我走一趟」。
大鱅魚的鰓蓋張了一下,緩緩地從水藻叢中遊了出來。
林不晚睜開眼,嘴角彎起來。
她沒有急著下竿,而是不緊不慢地從口袋裡摸出一根棒棒糖,剝開糖紙塞進嘴裡,然後把釣竿從腳邊拿起來,魚鉤甩出去,釣線垂入湖心深水區。
墨墨在水下已經把大鱅魚趕到了她的釣位正下方,那條巨魚正在她的魚鉤旁邊慢悠悠地轉圈,偶爾用尾巴碰一下釣線,像是在琢磨這個亮晶晶的小東西能不能吃。
諸葛玉那邊也有了動靜。
她選的位置是湖心石台的正下方,那片最深的水域邊緣。
她的判斷是,深水區是大魚的必經之路,就算釣不上最大的那條,只要守住深水區的要道,總會有大魚路過。
她沒有打窩子,沒有撒餌料,只是在蚯蚓外面裹了一小團從碎石底下挖出來的紅泥。
紅泥入水之後慢慢溶解,散發出一股淡淡的鐵鏽味,這股味道對雜魚沒有吸引力,但對大型肉食性魚類來說,鐵鏽味意味著受傷的獵物,意味著容易到口的食物。
林不晚遠遠看了她一眼,心想這就是劍心天賦的持有者。
不靠外掛不靠作弊,靠的是對局勢的判斷和對細節的把控。
這種人,前世能在排行榜上殺進前二十,真不是運氣。
十五分鐘過去。
吳烈已經釣上來四條魚了,清一色巴掌大的鯽魚,在魚簍里蹦躂得挺歡。
魚簍看著熱鬧,但四條加起來也不超過兩斤。他的眉頭開始皺起來,釣魚的人最怕的就是窩子裡全是小魚,小魚多了,大魚就不來。
壓縮餅乾屑打窩子打得太散,油花把周圍的小魚全招來了,水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搶食的漣漪,蓮葉被拱得一顫一顫的。
他又換了個釣位,從蓮葉叢換到了柳樹根下。撒了一輪新的餅乾屑,等了五分鐘,釣上來一條稍微大一點的鯽魚,大概一斤出頭,在他的魚簍里算是冠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