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好死
「你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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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變了調,尾音往上挑起一個尖銳的弧度,雙臂的劇痛讓他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
「你知道系統的PVP懲罰有多重麼,殺了我你會紅名,屬性砍掉兩成,你在全球排行榜上排第三,掉下來你知道意味著什麼嗎?白澤和亞瑟不會等你恢復的!晚晚,你冷靜一下,我們可以談談。」
「我跟你有談的必要嗎?你配嗎?」
林不晚蹲下身。
礁石很涼,涼意透過褲子的布料傳到膝蓋上。
她把水果刀擱在吳烈的脖頸旁邊,刀刃貼著他的皮膚,脈搏在刀刃下突突地跳。
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被冰凍過的。
「你要是把我當個人,還是早點死掉的好。」
吳烈的瞳孔猛地收縮。
一瞬間連雙臂的劇痛都被這股寒意壓了過去。
他張嘴想說什麼,但林不晚已經把刀舉起來了。
雙手握住刀柄,刀尖朝下,對準他的心口。
這一次,不是在輪船上,也不再是重活的第一天,
殺了他,林不晚,也算是重活的第一天。
【警告:擊殺玩家將進入紅名狀態。紅名期間全屬性降低20%,持續72小時。紅名狀態下被擊殺,擊殺者不承擔罪惡值懲罰。是否確認?】
「確認。」
刀鋒落下。
吳烈在最後一秒發出了一聲極其尖銳的嘶喊,不是求饒,不是詛咒,而是一種被徹底擊穿了所有偽裝之後純粹的、本能的恐懼。
他不是怕死,他是怕死在林不晚手裡,死在這個前世被他騙了五年榨乾了最後一滴價值然後扔進海里的女人手裡。
刀尖穿透胸腔的觸感,像是捅穿了一層厚紙板。
然後是心臟。
水果刀不需要多鋒利,殺一個雙臂骨折癱在地上的人,一把水果刀就夠了。
吳烈的身體猛地弓起,然後軟了下去。
系統的提示音在她腦海中炸響,但她把提示面板劃掉了,劃得很快,快到連自己都沒看清上面寫了什麼。
【玩家「吳烈」已死亡。】
【您已進入紅名狀態。全屬性降低20%。剩餘時間:72小時。】
【您的紅名狀態將在72小時後自動解除。在此期間若被其他玩家擊殺,擊殺者不承擔罪惡值。】
她拔出刀,站起來。
礁石上的血順著石縫往下淌,在灰白色的石面上畫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暗紅色線。
她把水果刀在海里涮了兩下,又在袖子上擦乾淨,收回腰後。然後轉過身,面朝漁船上兩個同伴。
諸葛玉靠在船舷上,破浪已經收回了刀鞘。
她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她知道這一刀林不晚必須親手捅。
她只是在林不晚轉身的時候,把一瓶擰開了蓋子的礦泉水遞過去。
林不晚接過水瓶喝了一口,又倒了些在手上沖洗指縫裡沾的血。
她的手指很穩,沒有抖。
沈星蹲在船舷上,鐵錘擱在腳邊,從口袋裡掏出阿甲放在膝蓋上。
「差點忘了。」她把遙控器往林不晚手裡一塞,「你自己按。」
林不晚低頭看了看掌心裡的遙控器。
那艘漁船還停在礁石旁邊,龍骨里塞了十二枚沈星特製的爆炸裝置,從出發前就裝好的,原本是給吳烈準備的陷阱。
雖然陷阱沒用上,但炸掉所有痕跡,正好。
她把遙控器舉起來,對準漁船的方向,按下按鈕。
爆炸聲並不大。
不是那種震耳欲聾的轟鳴,而是十二聲悶響疊加在一起,沉甸甸地碾過海面。
漁船從龍骨開始撕裂,船身在不到三秒之內斷成兩截,然後是四截,然後是被炸碎的木板和麻繩,被火焰吞沒的船帆,被衝擊波掀上半空的碎屑。
吳烈的摩托艇被爆炸的衝擊波從礁石旁邊掀翻,船身上那些焊接鐵板的粗糙焊痕在火光中最後一次閃過,然後連同整艘摩托艇一起沉入翻湧的海水。
吳烈的屍體已經在墨墨的龍息中化作了銀灰色的光塵,被海風吹散得無影無蹤。
連同他留在礁石上的血跡,也被爆炸掀起的水浪沖刷得乾乾淨淨。
沒有屍體,沒有血跡,沒有摩托艇,沒有弩箭,甚至連礁石上被沈星鐵錘砸出的裂紋都被水浪抹平了。
這片礁石區看起來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只有幾縷黑煙在水面上緩緩升騰,然後被海風吹散。
沈星站在船舷邊,看著火光中最後一片船板沉入水面,表情平靜地吐出一個字:「脆。」
墨墨從林不晚肩頭一躍而下,落在船舷上,仰頭對著火光消散的方向發出了一聲悠長而暢快的「嗷——」。
那聲龍吟穿破黑煙,穿破薄霧,在灰藍色的海面上擴散開一圈極細極淡的銀色漣漪。
阿甲從沈星口袋裡探出腦袋,金黃色的豎瞳望著火光倒映在海水中的最後一抹橙紅,張開嘴發出了一聲低低的、滿足的「嗚——」。
蜃從林不晚身後飄起來,傘狀體邊緣的金色光點一顆接一顆地亮起,在空中悠悠地轉了一圈,然後重新縮回柚子大小,安靜地懸在她肩頭。
林不晚把遙控器還給沈星,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海神之淚流轉著極淡的藍光,無名指上那枚從珊瑚冢帶出來的素銀戒指在陽光下發著溫潤的光。
戒指的內側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行極細極小的字,她以前沒有注意到過。她把手舉到眼前,對著陽光仔細看了看。
「晚來同舟,不晚。」
她沒有念出聲。只是把戒指轉了半圈,讓那行字對著掌心,然後把手放下來。
「走吧。回家了。」她說。
海皇號的輪廓在海平線上逐漸清晰。
船燈亮著,暖黃色的光在午後並不刺眼的陽光下依然顯得格外溫暖。甲板上沒有人,但駕駛室的儀錶盤規律地閃爍著,海皇號的混沌意識在龍骨深處安靜地呼吸著。
進化進度在系統角落裡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林不晚靠在救生艇船舷上,把墨墨撈回肩頭,從口袋裡摸出最後一根棒棒糖。
橘子味的。她剝開糖紙,正要往嘴裡塞,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諸葛玉。
「對了,你之前說要草莓的。這根是橘子——」
諸葛玉伸手,把棒棒糖從她指尖抽走。動作不快不慢,自然得像是拿自己的東西。她把糖含進嘴裡,橘子香精的甜味在舌尖上化開。
「這次原諒你。下次記住。」
沈星從船舷另一邊探過頭來,用一種極其嚴肅的語氣插了一句:「下次鍛造爐造好了,我要最先用。紫色強化石已經到了,今晚就開工。」
林不晚看看諸葛玉,又看看沈星,然後把墨墨從肩頭撈下來托在掌心裡,彎起眼睛笑了。
遠處那片火光已經徹底消散,海面上恢復了灰藍色的平靜,只有幾塊燒焦的碎木板在微波中輕輕搖晃。
爆炸的餘波徹底平息了。
吳烈存在過的最後一絲痕跡那艘摩托艇、那把弦力八十斤的弩、那些散落在碎石灘上的鐵塊和破網全部沉入了霧隱漁場入口下方深不見底的海水裡。
他什麼也沒有留下。
而林不晚什麼也沒有帶走,除了指縫裡已經洗乾淨的血腥味,和戒指內側那行極細極小的字。
海皇號的汽笛在遠方響起。那聲音穿過薄霧,穿過灰藍色的海面,穿過正午的陽光和腥鹹的海風,沉甸甸地落在每個人耳朵里。
不是警報,不是戰鬥召集,是一聲溫柔的、帶著幾分迫不及待的,
歡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