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送你一程
吳烈蹲在礁石後面，手指扣在弩機上，弩弦已經拉滿。
海面上的薄霧正在散去，幾縷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在灰藍色的海水上鋪出幾條細碎的金色光帶。
沈星就站在不到二十米外的漁船甲板上，背對著他，正在把阿甲從頭頂撈下來往口袋裡塞。諸葛玉靠在船舷上，手裡翻著那本《潮信》冊子，姿態鬆散，破浪擱在膝頭，刀還沒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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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不晚剛從傳送門裡踏出來，白光在她身後緩緩合攏，
完美的時機。
弩弦繃緊的細微聲響被海浪吞沒。
他瞄準的是沈星的後背，那個矮個子鍛造師的肩膀正好在弩箭的射擊線上，偏差不會超過兩寸。
這一箭不會要她的命，他特意偏了半寸，目標是她的右肩胛骨下方，穿透但不致命。
他要的不是殺人，他要的是她失去行動能力。
一個重傷倒地無法戰鬥的沈星，就是逼林不晚用靈魂契約來換人的最好籌碼。
至於諸葛玉，S級劍心確實棘手，但她剛從秘境裡出來，精神狀態不可能保持在巔峰，他的敏捷天賦加上鷹眼的射程優勢，打一個疲憊的諸葛玉，勝算至少有六成。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在扳機上扣緊，
沈星轉過身來。
那雙鋒利的眼睛穿透薄霧，直直地看向他藏身的位置。嘴角往上翹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弧度。
「不好意思哦。」
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送到礁石後面，
「我剛才忘了說，百萬暴擊的冷卻時間，有時候短到只有三十秒。」
吳烈的手指僵在了扳機上。
腦子裡那根繃了整整三關的弦在這一秒錚的一聲斷了，他上當了。
沈星在秘境裡故意解釋技能，故意說冷卻時間至少半天，故意讓他以為現在是她的虛弱期。
從頭到尾都是演的。連搬鐵塊時那個「突然輕鬆」的暴擊觸發，說不定都是她算好時機故意放出來的。
他咬緊後槽牙，手指在扳機上重新扣緊，箭已經上弦，就算上當了，這一箭也得射出去。
先廢掉一個再說。
弩箭破空。
箭尖撕開薄霧，在空中划過一道冷冽的直線，直奔沈星的右肩。
諸葛玉的手指剛碰到破浪刀柄，林不晚的精神力觸鬚還沒來得及張開，但沈星已經動了。
她側身，幅度不大，剛好讓弩箭擦著她的肩膀飛過去，箭尖釘進漁船桅杆，入木三分，尾羽嗡嗡顫動。她的動作甚至沒有打亂阿甲在她頭頂上打瞌睡的節奏。
然後她彎腰，右手握住漁船甲板上那柄鐵錘的錘柄。
「百萬暴擊，不只是搬鐵用的。」
她站直身體，鐵錘在她手裡轉了個圈，錘頭上的鐵屑在陽光下迸出一小串火花，
「打架也觸發。」
吳烈從礁石後面站起來。弩已經沒用了，沈星躲掉第一箭之後不可能給他重新上弦的時間。
他把弩往礁石上一擱，右手五指張開，吞噬天賦的起手式。
既然偷襲不成，那就正面吞。
沈星的力量型天賦，冷卻時間不管是三十秒還是半天，總歸不可能連發兩次，大不了多打一會。
他現在吞她，成功率比平時高得多。
至於林不晚和諸葛玉，她們一個靈魂契約不能直接對人用，一個劍心再強也不可能在這麼近的距離上攔住他的吞噬起手式。
他想錯了。
諸葛玉根本不需要攔。
她從船舷上直起身來，破浪出鞘的瞬間刀鳴如龍吟，刀身上的藍光炸裂成一片刺目的熾白。
她沒朝他衝過來，她只是站在漁船甲板上，破浪橫在身前，劍心的壓迫感如同海嘯一般碾過整個礁石區。
那不是針對身體的攻擊，是針對意識的碾壓，S級萬象劍心，持劍時攻擊力隨意志強度浮動，無上限。
而此刻她的意志強度，大概是把之前在秘境裡忍了整整三關的份全算上了。
吳烈的手臂開始發抖，吞噬天賦的起手式在劍心的壓迫下寸寸崩碎，五指張開的姿勢維持了不到兩秒就無力地垂了下去。
沈星的鐵錘到了。
她從漁船上躍起，靴跟在船舷上蹬出一道深深的印痕，身體在半空中擰腰轉胯，鐵錘被她雙手握持高舉過頭頂。
那個姿勢和林不晚在珊瑚冢里見過的諸葛玉的劈刀如出一轍，但沈星的錘不是劈，是砸。
把一整年的打鐵功底、半噸鐵塊的拉網紀錄、以及一顆被吳烈當成軟柿子的憤怒，全部砸進這一錘里。
錘頭落下的瞬間，空氣被撕裂的聲音尖銳到刺耳。
「百萬暴擊，觸發。」
系統的提示音在沈星腦海里響起，但她根本沒聽。
她只知道錘頭上傳來的力道比平時大了不止一個量級是不只是兩倍，不是五倍，是某個她自己也懶得算的倍數，足夠把一艘摩托艇連人帶船砸進海里。
錘頭砸在吳烈交叉格擋的雙臂上。吞噬來的力量型天賦在這一錘面前薄得像一層紙，雙臂的骨骼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左前臂和右前臂同時斷裂。
他整個人被砸飛出去，後背撞在礁石上，震落了一大片碎石粉末，順著礁石斜面滑下來，癱在礁石根部。
嘴裡發出一聲被劇痛碾碎了所有體面的悶哼，那顆金牙在陽光下閃了一下，和他眼角滲出的血混在一起，狼狽得像一條被潮水衝上岸的魚。
林不晚從漁船上走下來。
她沒有走很快，靴底踩在礁石上，每一步都發出不輕不重的聲響。
墨墨從她領口裡爬出來，盤在她肩頭，兩顆黑眼珠冷冷地盯著地上蜷成一團的吳烈，尾巴尖捲成一根僵硬的直線。
蜃從沈星的口袋裡飄出來，傘狀體邊緣的金色光點全部收斂，懸在林不晚身後，安靜得像一團被凝固的冷焰。
吳烈仰面躺在礁石上，雙臂以不正常的角度彎折，嘴裡發出粗重的喘息。
他看著林不晚越走越近，嘴唇動了動，擠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
「晚晚……我只是想幫你……我從來沒想過要害你……你忘了嗎，以前……以前你什麼都願意給我的……」
林不晚低頭看著他。
這個人在前世騙了她整整五年。
用她的資源建艦隊，用她的契約海獸打天下，用她的信任當跳板，最後把她綁在船頭，讓她在鐵鏈和船員的笑聲中等死。
而她重活一世，在霧隱漁場裡陪他演了整整三關的戲，不是為了聽他再說一遍「你什麼都願意給我的」。
她從腰後拔出那把從海皇號廚房裡帶出來的水果刀。
不是什麼好刀，綠色品質都沒過，刀刃上還沾著早上切火腿時留下的油漬。
原諒你是佛祖的事，而我，送你去見佛祖。
吳烈看到那把刀的時候，臉上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