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再戰
三個人安安靜靜地吃了大半碗面。
林不晚把筷子擱在碗沿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涼的，從喉嚨一路涼到胃裡。
「下周，」她說，「還是這個陣容。白澤那邊不變。副本機制我大概摸清楚了——對面的人每次都不一樣，但規則不變。四對四，沒有恢復道具，場地隨機，會有深淵碎片強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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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把麵湯喝完了，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下次讓我打前排。那個法國黑大個打我三拳，我只還了一錘，虧了。」
諸葛玉把空碗放進水池，擰開水龍頭沖了沖。「你那一錘打得也不輕。他回去右臂至少要腫三天。」
沈星滿意地哼了一聲。
林不晚看著她們倆，嘴角彎了一下。她把碗收起來摞好，把墨墨撈回領口，蜃從口袋裡飄出來在她肩膀上轉了一圈又鑽回去了。走廊盡頭的鍛造間燈還亮著，溫晚給的那個冰晶礦還在桌上，阿甲今晚大概又要賴在那裡不走了。
她推開駕駛室的門，在船長椅上坐下來。系統面板亮了一下，彈出一條新消息。發件人：系統。標題：回音競技場·參賽資格確認。
【尊敬的玩家「林不晚」，您所在的「晨曦-白澤聯合小隊」已獲得「回音競技場」第二周參賽資格。是否確認參賽？確認後不可更改。比賽時間為本周日午夜零點。屆時系統將自動傳送參賽隊員至競技場。】
【當前積分：1勝0負。】
【積分商店已開放。您可消耗積分兌換特殊物品。當前可用積分：1。】
林不晚點開積分商店。商店的界面很簡陋，不像系統商店那樣分門別類琳琅滿目。只有三行字，每行後面有一個兌換按鈕。
【神明的注視·低級】——消耗1積分。效果：下一場競技中，全隊屬性提升5%。可疊加。
【回音結晶】——消耗3積分。效果：可兌換一件紫色品質裝備或材料。
【信使的羽毛】——消耗5積分。效果：未知。
林不晚盯著第三行看了很久。「信使的羽毛」——信使。渡鴉。那隻穿燕尾服的烏鴉。它的羽毛值5個積分，比一件紫色裝備還貴。她不知道那根羽毛能幹什麼，但她有一種直覺，這個「未知」不是系統懶得寫，是寫不出來。或者不想寫。
她沒有急著兌換。關掉商店界面，在確認參賽的選項上點了「是」。
系統彈出一行字：【已確認。祝您武運昌隆。】
林不晚靠在椅背上，把腿翹起來搭在駕駛台上。墨墨從領口裡爬出來，盤在她鎖骨上，尾巴尖卷著海神之淚的鏈子。蜃從口袋裡飄出來，縮成核桃大小，落在她手心裡，暖暖的，像一顆會呼吸的石頭。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海面上沒有月光沒有星光，只有海皇號的船燈在船體周圍投下一圈暖黃色的光暈。光暈邊緣，海水是黑色的，黑得看不見底。
林不晚把蜃放回口袋，閉上眼睛。
她想起那隻烏鴉說的最後一句話——「被神明注意的隊伍，運氣通常不會太差。」
運氣。她前世運氣不好。重活一世，運氣好像也沒好到哪裡去，但她還活著，船還在，人還在。這大概就是運氣了。
駕駛台上的指示燈規律地閃爍著。海皇號的混沌意識在龍骨深處安靜地呼吸，一呼一吸之間，進化進度從百分之四十五跳到了百分之四十六。
下周。周日。午夜。
她在心裡把這兩個詞翻來覆去地念了幾遍，然後翻了個身，把墨墨的尾巴從脖子上解下來，沉沉睡去。
林不晚是被墨墨舔醒的。
涼絲絲的舌頭從她眼皮上滑過去，一下，兩下，第三下的時候她伸手把墨墨從臉上扒下來，眯著眼睛看了一眼舷窗。天還沒亮透，灰藍色的晨光透過玻璃漫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長方形。
她把墨墨放在枕頭上，翻身坐起來。蜃從枕頭另一邊飄起來，傘狀體邊緣的金色光點閃了兩下，又縮回去了——這隻水母越來越懶了。
駕駛室的燈還亮著。昨晚她沒回房間，直接在船長椅上睡的，脖子有點僵。她活動了一下頸椎，骨節咔咔響了兩聲，然後打開系統面板。
積分商店還在。三行字，三個按鈕。「神明的注視·低級」、「回音結晶」、「信使的羽毛」。她盯著第三行看了幾秒，關掉了。
現在換東西還太早。一場勝利只有一個積分，花掉了萬一後面有用處更急的，哭都沒地方哭。
她站起來，推開駕駛室的門，走廊里傳來沈星鍛造間的敲擊聲。不是錘子砸鐵砧那種大動靜，是細碎的、用小錘修邊的聲音，一下一下的，節奏很慢。阿甲趴在鍛造間門口，聽到她的腳步聲，睜開一隻金色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閉上了。
廚房裡，諸葛玉已經在煮咖啡了。她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袖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那道從珊瑚冢帶回來的舊疤——已經淡了很多，但仔細看還能看出來。
「早。」林不晚拉開椅子坐下，把腳翹起來搭在另一把椅子上。
諸葛玉把咖啡遞給她，自己端著一杯靠在料理台邊上。「你昨晚說那隻烏鴉的時候，白澤聽到了嗎？」
林不晚搖了搖頭。「他先走的。那時候霧已經散了。」
「你覺得他是真沒聽到，還是裝作沒聽到？」
林不晚喝了一口咖啡，苦味在舌尖上散開。她想了想。「他應該是真沒聽到。但他猜到了這個副本不止一次。這個人不需要別人告訴他答案，他自己能推出來。」
諸葛玉點了點頭，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面煮好了。三個人圍在餐桌旁邊，沈星吃得很快，吃完把碗一推，從口袋裡掏出那塊溫晚給她的冰晶礦，放在桌上對著燈光看。礦石的內部有一道極細的裂縫，裂縫裡有淡藍色的光在緩緩流動。
「這礦有雜質，」沈星說，「但雜質的位置剛好在邊緣，不影響使用。我打算把它嵌在錘柄里，打鐵的時候降溫用。」
林不晚不懂礦石，但她聽得出沈星語氣里的滿意。「溫晚送的那塊？」
「嗯。」沈星把礦石收起來，「她這個人，眼光不錯。」
這是沈星能給別人的最高評價了。林不晚笑了笑，沒有接話。
飯後，林不晚去了駕駛室。她把海圖調出來，在上面標註了回音競技場的坐標——不是固定的，每次傳送的位置都不一樣，但系統會提前十分鐘把坐標發到隊長郵箱。她把上周的坐標和本周的坐標做了對比，發現了一個規律：坐標之間的連線呈現出一個規則的六邊形。
她把這個發現記在了海圖背面，用鉛筆寫了三個字：六邊形。
諸葛玉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她在海圖上寫寫畫畫，沒有問。她走到舷窗邊上，把破浪從腰間解下來，橫在窗台上，開始擦刀。磨刀石和刀刃摩擦的聲音細密而規律，和海浪拍打船體的悶響混在一起。
「下周的對手會更強。」林不晚頭也不抬地說。
「嗯。」
「第一場匹配到法國隊，等級比我們低，贏得不算太難。但系統不會一直給我們送軟柿子。」
「嗯。」
林不晚放下鉛筆，轉過身來看著諸葛玉。「你就不能多說幾個字？」
諸葛玉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手裡的磨刀石沒有停。「能。但沒必要。」
林不晚翻了個白眼，轉回去繼續畫海圖。
過了一會兒，沈星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把剛打磨好的短刀。刀身不長，兩尺左右，刃口在燈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她把刀放在駕駛台上，往林不晚面前推了推。
「給你的。上次副本里那個法國女人的短刀，我撿回來了。重淬了一遍火，換了柄。藍色品質，比你那把水果刀強。」
林不晚拿起短刀，握在手裡試了試手感。刀柄纏了黑色的防滑繩，握上去不滑不澀，重心剛好在護手前方一寸的位置。系統鑑定面板彈了出來。
【無名短刀·藍色品質】
【攻擊力：140-190】
【耐久度：400/400】
【特殊效果：「回火」——第一次攻擊命中後，後續三次攻擊的暴擊率提升10%。】
【鍛造者：沈星。】
林不晚把短刀插進腰後的刀鞘里，尺寸剛好。「你什麼時候撿的？」
「打完就撿了。」沈星把阿甲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桌上，阿甲立刻縮進殼裡——駕駛室比鍛造間涼快，它不太適應。「那個法國女人刀法還行，但淬火沒做好，刃口偏脆。我重新淬了一遍，加了星輝石粉，現在韌性夠了。」
林不晚看著沈星說起鍛造時那種難得的、眉飛色舞的表情，笑了一下。「謝了。」
沈星「嗯」了一聲，把阿甲撈起來塞回口袋，轉身出去了。
鍛造間的門關上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過來，然後是錘子敲鐵砧的叮噹聲，比早上那陣大了不少。
諸葛玉把破浪收進刀鞘，走到駕駛台旁邊，低頭看了看海圖上的六邊形。「你覺得下周會匹配到誰？」
「不知道。」林不晚靠在椅背上，把腳翹起來搭在駕駛台邊緣。「但不管是哪個國家的，肯定比法國隊難打。」
舷窗外，天色亮了一些。灰藍色的海面上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不是日出，是雲層後面透出來的一點暖色。
海皇號的船燈在晨光中顯得不那麼亮了，但還亮著，像一隻不願意閉上的眼睛。
林不晚看著那片淡金色的光，忽然想起渡鴉說的那句話。
「被神明注意的隊伍，運氣通常不會太差。」
她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但她知道，如果運氣真的會變好，那她得先讓自己配得上這份運氣。
她把海圖捲起來，塞進駕駛台的抽屜里。抽屜里還躺著那塊領地令牌，藍色的微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周日午夜。」她說。
諸葛玉站在她旁邊，破浪橫在腰後，刀柄上的藍寶石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
「周日午夜。」她重複了一遍。